导演苏小艺一次次对众演员说:“回去,回去,都回去吧。有啥情况我马上通知你们……”
护士站里,电话铃不时地响起,值班护士不停地拿起电话,连听都不听,就对着话筒说:“……我已经说了多少遍了,正在抢救。我知道,我知道是名演员,你别说了,我也看过她的戏,都打了有一百个电话了,我只能告诉你,正在抢救!”
然而,电话刚刚放下,铃声又响了,一直响着!
值班护士无奈地一次又一次拿起电话,说:“正在抢救,正在抢救,正、在、抢救。”
导演苏小艺等人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抢救室门外走来走去……
天亮了,抢救室门上的红灯仍在闪烁!
一串鞭炮响过,大梅家乡小学新学校的校址奠基了!新教学楼根基也已经挖好……
一群汉子们正在打夯,他们一个个光着脊梁,高高地扬起石夯,一边打一边喊道夯歌:
“石磙圆周周哇——嗨哟!”
“抬头猛一丢哇——嗨哟!”
“抬高再抬高哇——嗨哟!”
“抬头不弯腰哇——嗨哟!”
“咱们往前走哇——嗨哟!”
“咱们往前盘哇——嗨哟!”
“一环又一环哇——嗨哟!”
“环环紧相连哇——嗨哟!”
这时,校长学文手里拿着一包香烟,喜滋滋地跑过来,对打夯的汉子们说:“歇会儿,吸根烟,吸根烟。”
一位领夯的老人接过校长递给他的香烟,说:“学文,你是校长哩,奠基这样的大事,咋不请人家大梅回来哪?”
众人跟着说:“就是嘛。县里乡里都请了,你咋就不请大梅哪?!你这校长是咋当的?一盆糊涂泥!”
学文说:“咋没请?请了。你想想,人家一生的积蓄都捐出来了,还四下里给咱化缘。会不去请?去了,大梅不在周口,出去演出了。”
领夯的老人说:“奠基没来,也罢了。‘上梁’的时候,你说啥也得把大梅姑请回来!”
学文说:“那是。那是。到时候,我亲自去请,不管她在哪儿演出,一定得把梅姑请回来!”
领夯的老人说:“这就对了。这是礼呀。——操家伙,干!”
在省城的医院里,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一辆高挂着吊瓶的推车缓缓地推了出来……
众人乱纷纷地围上前来,拉住从抢救室走出的医生问:“大夫,怎么样?申老师她怎么样?!”
医生摘下脸上的口罩,说:“目前还不好说。她是大面积心肌梗塞,病情很严重。经过抢救,只能说,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不过,往下还很难说,就看她……”
众人又匆匆追过来,围在了躺在推车前,大梅仍是昏迷不醒!……
三天后,病房里已摆满了人们送的礼物和鲜花……大梅刚刚醒来,她的眼睛慢慢地睁开,嘴唇动了动,还没有说话的气力……众人围上前去,高兴地说:“申老师醒了,申老师醒过来了!”
苏小艺马上说:“不要说话,任何人不能跟她说话,让她好好休息,她太累了。”
有的演员伤心地哭起来了……
这时,苏小艺又对小韩嘱咐说:“小韩,人家医生可是说了,在这个阶段,任何人不能探视。”
小韩说:“一听说申老师病了,肯定都要来,我挡得住么?”
苏小艺说:“你只要不想让她死,挡不住也得挡。”
小韩说:“好。我不让他们进门就是了。要是省里领导来了,咋办?”
苏小艺想了想说:“能拦就拦,真拦不住,你酌情处理吧。”
一连几天,来看望大梅的人络绎不绝,可他们全都被小韩挡在了外边。到了第五天,小韩干脆把椅子放在病房门口,他像把门虎一样坐在椅子上,可坐着坐着,他打起了瞌睡,一直到傍晚时,他睁眼一看,门外放着一堆礼品!……
十天后,北京电影制片厂的吴导演提着水果又来了。他走到门口,探身往里看了看,正要往里进时,小韩醒了,说:“干啥?干啥?”
吴导演说:“小韩,连我也不能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