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鞭炮炸起来了,唢呐也响起来了……
突然,一切都静下来了,静得寂无人声!只见远远地走来了一个人,那就是校长学文,他肩上挎着个书包,手里却抱着一个镜框,镜框上围着黑纱,那竟是大梅的遗照!
……人们全都站起来了!一片乱纷纷地脚步声,那脚步声无言地来到了学文跟前,围住他,无语!学文哭了,学文哭着说:“大姑不在了!大姑已经不在了!”
头顶上是湛蓝湛蓝的天空……
在无边无际的原野上,学文捧着大梅的遗像往前走着,后边跟着一群一群的乡人……
一村一村的钟声响了,人们从不同的村落里走出来,向着一个方向走去,那悲痛深深地刻在脸上……
常营村,那是大梅待过的地方。一村人默默地往外走,一片孝白!有人打着一块大白布做成的挽联:申凤梅永垂不朽!
周口市区里,十里长街,一街两行,摆满了花圈;到处都是人的哭声……人们自发地来给大梅送行,大街上,连维持秩序的警察都戴上了黑纱……
这一天,整个周口成了一条条无语的大街,哭泣的大街!!
剧团门口,所有的演员都披麻戴孝,伫立在灵堂前……小妹哭得昏倒在了地上!
当灵车从院里缓缓开出时,所到之处,一片哭泣声!
马路上,当开道的警车走到一个路口时,突然,有七个老太太拦住了去路,她们是从很远的乡下赶来的,一个人挎着一个篮子。当警察们从警车上跳下来,驱赶她们时,她们却一个个当街跪下了!……
警察们慌了,说:“干啥?你们这是干啥?”
一个老太太流着泪说:“我们赶了四十里路,想祭祭大梅,你就可怜可怜我们,让我们祭祭她吧,我们从小就看她的戏,如今她不在了,你行行好,就成全我们吧!”
警察哭了,警察们一个个全掉泪了,他们一个个转过脸去,一声不吭地让开了……
六个老太太,一个个拿开了蒙在篮子上的毛巾,从篮子里拿出了六个碗,就在马路中间一字摆开:
第一个碗里,盛的是烤的热红薯;第二个碗里,盛的是芝麻叶面条;第三个碗里,盛的是新鲜的毛豆角;第四个碗里盛的鲜嫩的玉米棒子;第五个碗里盛的是摊出来的煎饼;第六个碗里盛的是黄瓜和大酱……而后,六个老太太就在路中间跪着,把带来的烧纸点着,一边焚化一边哭着……
第一个老太太说:“梅呀,再也看不上你的戏了!梅呀,梅,你拾钱吧梅。年里节里,乡亲们不会忘了你的。知道你好吃烧红薯,就给你烤了两块,你路上捎着,走好啊,走好……”
第二个老太太说:“梅,咱俩同岁,咱俩同岁呀,咋不让我死哪?咋不让我替你死哪!梅呀,你走的老可惜呀!这碗芝麻叶面条,你尝尝,哪怕尝一口哪,我的亲人哪!……”
第三个老太太一边翻烧着纸钱,一边念叨说:“梅,梅呀,我给你摘了一把毛豆,新下的毛豆,你尝尝吧。虽说阴间里你还是唱戏,你还能吃上你姐的毛豆么?你心老好啊!天哪,好人咋就不长寿啊?!”
第四个老太太说:“梅呀,梅呀,你咋说走就走了哪?你走了,谁来宽人的心呢?你走了,有谁还来给咱乡里人说古今儿呢?我那媳妇,就听听你那李天保,才会好上几天,你走了,谁来给我劝人哪?……”
第五个老太太说:“梅呀,到了那奈何桥上,你可千万千万别喝迷昏汤啊!你只要不喝那迷昏汤,下辈子你还能唱戏,咱还有见面的一天,我认住你的腔了,梅呀……”
第六个老太太,烧了纸钱后,却独自一人站起来高声喊起魂来:“梅,回来吧!梅,回来吧!……”
一时,十里长街,一波一波地传递着喊魂声:
“梅,回来吧!”
“——回来了!”
“梅,回来吧!”
“——回来了!”
灵车在人们的哭声中缓缓开去了……
在千里大平原,一处处的村落里,一个个大喇叭上,都在播放着申凤梅的唱段,仿佛世界上所有的大喇叭都打开了,一处一处都“活”着大梅的唱段!
河滩地里,一个放羊的汉子一边赶羊一边在放声野唱:
“三将军啊,你莫要羞愧难当,听山人把情由——细说端详……”
一年后,一个新的“诸葛亮”又立在了舞台上,她的唱腔再次赢得了观众的热列掌声——那人就是刘小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