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瑞是不是要死了?”
赵寧把书放在膝盖上。
“你听见了?”
朱翊钧点头,又摇头。
“父王说话的时候,我没敢出声。”他抬起脸,“师傅,海瑞他骂的是皇爷爷,不是骂街上的人。他知道骂了会死的,他还骂——”
“嗯。”
“那他不怕死。”朱翊钧把一块木头攥在手里,“不怕死的人,不管他骂得对不对,他都不该死。”
赵寧看著他。
八岁。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眉毛拧著,下巴抬著,一副跟谁较劲的模样。
“你这话,是从书上看的,还是自己想的?”
“自己想的。”朱翊钧梗著脖子,“书上没写。”
赵寧笑了。
“殿下。”
“嗯?”
“你皇爷爷,其实不会杀海瑞。”
朱翊钧愣住了。
“不杀?那为什么不放他?”
“因为放不了。”
“为什么放不了?”
赵寧把那本《孟子》合上,搁在一边。
“殿下,我问你。你上回把王妃娘娘的那只玉鐲磕了一道印子,你认了没有?”
朱翊钧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认了。”
“怎么认的?”
“……我说是我不小心碰的。”
“你为什么不直接说『是我磕的,娘您罚我?”
朱翊钧低下头,半天才嘟囔出来。
“我……我那会儿不想挨说。”
“你不想娘当著先生们的面说你。”
朱翊钧点头。
赵寧俯身过去,离他近了一些。
“殿下,这就叫面子。”
“面子?”
“皇爷爷是天下人的君父。海瑞当著满朝文武的面骂他。皇爷爷要是把海瑞放了,就好比你娘当著所有人的面问你『是不是你磕的,你点头说『是我磕的——你脸上掛得住吗?”
朱翊钧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