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岸泥痕斑驳,涝水褪去后露出湿漉漉的青石板与倒伏的草木。
蓉城外洪水退了三日,官道通了。裴昭的军队还驻扎在城外的营地里,没有动。
百姓只当是战后善后、安抚流民,唯有嫣儿心底清明如镜。
他在拖。
拖延归期,拖延离别。
她比谁都清楚,这支队伍是打了胜仗的凯旋之师,将士待归、朝堂待赏,不可能永久滞留江南。
裴昭的拖延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温存,是他的私心。
早晚,他都要启程回京。
午后,嫣儿去城东的糕点铺子买蜜饯。安安爱吃那家的桂花蜜饯,她每隔几日便会去买一些。
铺子不大,在一条窄巷里,门脸不起眼,但东西做得好,老主顾们都知道。
她正低头挑拣,一个小厮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躬身道:“夫人,我家主人请您上楼一叙。”
嫣儿抬头,看了一眼小二指了指的方向。
楼上雅间,临街的窗户半开着,窗纱后面影影绰绰坐着一个人,看不清面容,只看到一只手搭在窗沿上,手指修长,指尖捏着一枚白玉扳指,转来转去的。
嫣儿微怔,眼底掠过一丝警惕。
“你家公子是谁?”
小厮只躬身含笑:“公子自有分晓,夫人上去便知,绝无非礼之举。”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跟着小厮上了楼。小厮掀开帘子,侧身让她进去,自己退下了。
雅间不大,光线从半开的窗户里透进来,落在桌边那个人身上。
那人锦袍绣暗纹,玉束发,身姿疏朗,眉眼带笑,一副世家子弟随性放荡、漫不经心的模样。
他靠着椅背,手里转着那枚白玉扳指,脸上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笑。
“李夫人,久仰。”他先开了口,样子略微有些轻浮,“坐。别站着。”
嫣儿没有坐。
她站在门边,看着他。
眼睛很好看,眼角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天生的多情相。
但他的目光很利,他知道她是谁,嫣儿却不知道他是谁。
她不喜欢这种不对等。
“公子面生,不是蓉城人吧。”她开口,语气不冷不热。
那人笑了一下,放下白玉扳指,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在下左行舟。家父朝中左丞相,想必夫人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