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不发作晚不发作,偏偏这个时候!
“该死……”齐雁封不敢再留,挣扎着想要上岸。
可此时他手足如同灌了铅,虚软得连撑起身体都费劲,池底又湿滑,竟是叫人一脚没踏稳直接栽进了水里,结结实实地呛了一大口,胸腔顿时像被火燎过一般。齐雁封有些勉强攀住池缘,发出一连串猛烈的咳嗽,白色的中衣尽数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因痛苦而微微战栗的脊背,实在是有些过分狼狈。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从那种令人窒息的麻痒中挣扎出一丝清明,自虐般压榨着最后一丝力气爬上岸,精疲力竭地瘫倒在了厚实的绒毯上。
正当此时,殿外传来了参礼小心翼翼的呼唤:“侯爷?您还在里头吗?皇上那边……怕是等得有些急了,正念叨着呢。”
参礼说得委婉,但言下之意就是:祖宗要闹了,您快来救火。
齐雁封把脸埋在手臂里,闭着眼缓了片刻,强行压下不适感,宫内人多眼杂,他不能如此轻易地暴露弱点。待呼吸稍稳,齐雁封调整好声线,回复得沉稳如常,辨不出半分问题:“在,我这就出去。”
语罢,他扯过一件宽大的外袍胡乱披上,撑着一旁的紫檀木衣架试图起身,可重心刚刚下移,双腿就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般整个软了,完全支撑不住身体,猛地往下一跪,衣架也被他硬生生扯倒,重重砸在玉砖上,发出一声巨响。
“侯爷!您怎么了?”参礼吓得魂飞魄散,作势就要推门而入。
“别进来!”
参礼被这一声吓得僵在原地,生生止住了脚步。而屋里齐雁封跪在地上,汗水混合着未干的池水,顺着下颌滴滴答答地落在毯子上。他垂着头,稍微冷静了些,如今这么僵持耶不是办法,参礼作为君桓身边的大太监,应该还算可信,思及此,他咬牙吩咐道:“参礼公公,找两个嘴巴严实的,帮我打一桶冷水来,越冷越好。”
他记得曲亦如说过,寒冷能强行让蛊虫重新沉睡。
不多时,两个小太监在参礼的指挥下,战战兢兢地抬着一桶冒着寒气的冷水进了屋。
入眼的一幕让三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在大楚百姓心中那个万军丛中取敌方上将首级的战神,此时竟然浑身湿乱地跪坐在地上,鬓发散乱,领口大敞,呼吸沉重而急促,虚弱无比。
“侯爷!”参礼惊呼一声。
“闭嘴,”齐雁封抬起头,眼里透出一种惊人的戾气,“把水朝我身上泼。”
此话一出,参礼大惊,如今数九寒天,这么凉的水,就算是在室内,这一下子兜头浇上去也不是好受的:“侯爷……这……”
“泼!”齐雁封猛地拔高音调。
参礼立马闭了嘴,冲两个小太监使了个眼色,两个小太监也有些惶恐,一咬牙一闭眼,颤颤巍巍将水冲着对方泼了下去。刺骨的冰水兜头浇下,寒意如细针般瞬间刺入毛孔,齐雁封整个人剧烈地战栗了一下,牙关打颤,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但这法子极其见效,那种诡异的麻痒在极寒的压制下迅速退去,重新归于死寂。
齐雁封垂首坐了一会儿,终于恢复了状态,他像是一柄被冷淬过的名刀,虽还带着一身湿冷,却已重新站了起来。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水,伸手接过参礼递来的干净衣服穿上,声音已然寻不到半分虚弱的痕迹:“备车,我去皇上那里看一眼再走。”
参礼躬身领命,不敢多看一眼:“侯爷,车子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齐雁封目光又在那两个快要缩成一团的小太监身上转了一圈,冷声道:“今日之事,烂到肚子里。若叫本侯在外面听到一个字……”
他没有说完,但语气里的威胁之意已经无法掩饰,随后,他步履稳健地跨出了殿门,仿佛刚才那个狼狈的样子,只是所有人的一场错觉。
……
寝宫内,沉香的气味随着空气的流动缓缓蔓延开来。
君桓正抱着被子缩在龙榻一角,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他听见殿门口的动静,瞬间转过头,眼眶红红的,眼见着就要掉泪:“我以为……你又不要我了。”
确实动过溜走心思的齐雁封有些心虚,他干咳一声,坐到床边,安慰道:“没走,答应了你的。”
君桓便很自然地倾身抱住他的腰,将脸深深埋进对方怀里。
这次倒是没有那么用力,只是一个依恋的拥抱,像是在寻找一些安全感。齐雁封觉得他这样子很像小时候,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君桓把头埋在他的肩膀蹭来蹭去,好似在撒娇:“齐非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