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雷挟着风雨撕开了沉寂的黑夜,也惊醒了睡梦中的阿萝。
她没有要人守夜的习惯,屋里留了一盏小小的灯,被床幔一遮便失去了微弱的光亮。
外头时而响起滚滚雷声却清晰地传了进来。
她听着雷雨声在黑暗中清醒了一会,而后才缓缓起身披衣,就着微弱的烛光到案前喝了几口温水。
加了少许蜂蜜的温水带着些微甜意,抚平了她因半夜惊醒而乱了规律的心跳。
她又做梦了。被惊醒后梦中的场景已记得不大分明,只隐隐记得一道阴鸷目光如影随形,她东躲西藏怎么也摆脱不了,走到最后雨声簌簌,她隔着雨幕远远瞧见一道背影撑伞而立。
宽肩窄腰,锦衣玉带,让人莫名心安。
只是还未来得及等他转身,她已被惊雷吵醒,徒留一道背影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阿萝轻轻叹了口气,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明日便是栖瑶郡主约定宴请的日子,她心中存了顾虑,连觉都睡不踏实。
外头有风刮过,吹得窗外枝丫晃动,混着雨声沙沙作响。
阿萝回过神,坐到榻上将窗支开半道。
风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吹起她散落在鬓边的碎发,带着些微凉意。
这场风雨来得突然,若到天亮还不停,恐怕会影响到明日的花宴。
“风急雨大,表妹当心受了风寒。”
不轻不重的嗓音飘入耳中,阿萝心脏漏拍两下,探身朝窗下望去,清凌凌的眸子里写满了震惊。
大雨天,又是半夜,萧起淮为何会出现在她的窗外?
还是说她这会儿其实还没醒?
他穿了身玄色圆领袍,没戴冠没戴簪,墨色长发拿发带高高束起,发尾处还带了些微潮意。雨夜天暗,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烛光轻晃,平白添了一分寂寥。
比起世家公子或是朝廷命官,这样瞧着更像是个落魄江湖客,还是遭人抛弃的那种。
一时间,阿萝除了吃惊也不知该做何情绪:“你怎么在这儿?”
萧起淮半仰着头看她,一缕碎发落在眼尾,让本就黯淡的目光愈发晦涩不明。
阿萝心头一跳,下意识避开了他的目光。旋即又觉着自己没什么好心虚的,将目光挪了回去,落在他还泛着湿气的发梢上:“表哥才是当心受了风寒。”
萧起淮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谢表妹关怀。”
阿萝:“……”
窗扉应声关上。
萧起淮平静地转过脸,低垂的眼睑在眸中投下一片阴影,看不出其间情绪。
“吱——”
房门被小心翼翼地打开,阿萝执着那盏小灯,走到萧起淮身旁蹲下。烛光照亮了他大半张脸,他依旧默不作声,静静看着她的动作。
阿萝紧了紧披在身上的外衫,探手捏了一下玄色衣角,不出所料地捏到了一片凉意。
不由蹙眉:“春季里天气多变,表哥再康健,也该注意着身子才是。”语调虽轻,却掩不住其间恼意。
可在对上萧起淮那双幽深的眸子时,到嘴边的话不由为之一顿。在心里腹诽几句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疯后,伸手牵住了他的手腕,轻声道:“进屋擦擦吧,万一真得了风寒就不好了。”
今夜的萧起淮安静地有些异常,人倒是听话,既没有反驳阿萝,也没有施力不愿起身,任由阿萝拉着他进了房门。
隔绝了风雨,虽只有一盏小小烛光,却也暖和了许多。
屋内泛着一股淡淡香味,是阿萝惯用的香料,渗到每一处空气之中。
“低头。”
阿萝将人按在脚踏上坐下,自己则站在他身前,将一块方巾盖在他的脑袋上,动作轻柔地帮他拭去发梢上的水汽。
“有什么事儿不能让风夏过来传个话,非要冒雨过来。”阿萝轻声细语的,无奈道,“若是我今夜没醒,表哥是准备在外头坐上一夜么?”
萧起淮仿佛终于被这话触动到,半垂的指尖微微动了动,而后精准无误地扣在了阿萝纤细的手腕上。
阿萝被迫停住了动作,手中的方巾随之落到了他膝上,露出了一双不见喜怒的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