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可不能这样说,表姐行动不便,却不影响钓鱼,才更显得表姐厉害。”阿萝笑盈盈地,“芙蕖你说是吧?”
猝不及防被点了名,芙蕖愣了一下才赶忙回话道:“表姑娘说的是。”
她们仿佛话里有话。可她被阿萝差使地有些累了,还要分神听她们的对话,不自觉地走起了神。
再想回忆她们方才说了什么时,阿萝却忽然起身,提着裙摆走到青石板的边缘,垫着脚往水下张望。
石墩贴着小腿的弧线,珍珠耳坠顺着她俯身的动作轻轻摇摆,看得人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芙蕖,还不快去扶着表姑娘。”萧含珊微蹙着眉,轻斥道。
芙蕖不敢怠慢,忙上前扶住了阿萝的手臂:“表姑娘当心脚下。”
阿萝却是连头也没回一下,盯着水面兴致盎然:“那儿是不是有条鱼儿?”
芙蕖就是再不情愿,这会也不得不跟着阿萝的视线往水下看去。
不知是水面在动还是鱼在游,明媚的春光折射出点点光斑,晃得人睁不开眼,只能眯着眸子勉力去瞧,可瞧来瞧去,都瞧不见水面下的动静。
“快瞧,鱼儿咬钩了,莫要叫它跑了!”
表姑娘的声音里满是愉悦,芙蕖下意识地看向鱼竿,恍恍惚惚地仿佛当真瞧见竿头被鱼线扯着轻轻动了两下,心下一急,赶忙伸手去接阿萝手中的鱼竿。
可她才一松手,便听阿萝惊呼一声,摇摇晃晃地就要往水里栽。
一时间惊呼声此起彼伏,还有匆匆赶来的脚步声。
“扑通”一声,还带着凉意的水直灌芙蕖喉咙,让她片刻前还一片空白的大脑瞬间回了神,连连拍打了几下水面才发觉池水不深,只是略没过了自己的腰间。
到底是呛了两口水,咳了好半天才缓过气来朝着岸上看去。
阿萝也被这一下吓得花容失色,双眸含泪地被巧星与刘婧姝搀扶着,柔弱的模样我见犹怜。
“我没事我没事,快些先将芙蕖救上来。”她连连摆手劝退了要上来安抚自己的丫鬟婆子,满眼急切地催促道,“春水正寒,她大病初愈,万一再受了寒就不好了。”
芙蕖虽是丫鬟,却是跟着晋王侧妃一道来得,公主府的人自然不会轻慢。阿萝催促的空挡,已有婆子拿了长杆过来递给芙蕖,让她好顺着长杆上岸。
春日里的衣裳已轻薄许多,落水后贴在身上更是将身形衬地纤毫毕现。即便在场的全是女子,这样湿漉漉地站着,也着实不大雅观。
自有公主府的丫鬟上前要领芙蕖去客房更衣。
今日并没有风,可湿衣服沾在身上,只觉寒意沁骨。芙蕖抱着手臂,越过人群看那位被簇拥在中心的表姑娘。她仿佛惊魂未定,柔柔地挨在刘婧姝身侧,眼尾鼻尖都泛着淡淡的粉,小声地轻轻抽噎着。
落水的那个瞬间发生了什么,芙蕖也记不清。只看着表姑娘的样子,让她实在拿不准这到底是不是表姑娘为了支开自己故意为之。
“让婧姝姐姐见笑了。”
见阿萝并没有什么大碍,公主府的人便也依言退下,只不远不近地站着以免姑娘们有旁的吩咐。
阿萝动作轻柔地拭去眼尾的泪珠,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
刘婧姝淡然一笑,转身回到了自己的鱼竿前坐下,留出了给阿萝和萧含珊说话的空间。
“表姐可想过离开晋王府?”
“你带着丫鬟快些回去!”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二人都从彼此的眼眸中看到了惊讶。
萧含珊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一时连自己方才要说的话都忘了,颤抖着低声问道:“你说什么?”
“阿萝是想问问表姐,若是阿萝有法子让表姐从晋王府中脱身,表姐可愿意?”阿萝目光和煦,不疾不徐地将自己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回应她的却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我如今这样,还能去哪儿呢?”萧含珊轻声道。
她和晋王府后院里的其他女子不一样,圣上赐婚,入了宗谱,就算是个侧妃,也是皇室的媳妇。这样的身份,别说萧大爷了,就是老太君都不可能会同意。
晋王妃、她,还有贺敏,她们三人注定要在晋王府后宅中长长久久地过下去。
尤其她还是个不良于行的人,就是跑,又能跑去哪里?
“我记得当日表姐与我做下交易时曾说过,你想要活下去。”阿萝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平静地说到。
萧含珊微愣,隐约记得自己仿佛是曾说过这样的话:“那都是以前的事了,那时的我……还是有些太过自以为是了。”
以为自己可以在后宅中游刃有余,以为只要得了晋王的宠爱就可以将贺敏死死压在手下,可直到进了晋王府,真真切切地和人斗过几回,才发现这后宅之争与自己想得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