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对于高三学生而言,是高考前最后一个可以稍作喘息、却又被各种补习和升学压力填满的假期。而对于权至龙来说,暑假意味着更加密集的训练。他几乎是以练习室为家,每天重复着枯燥到令人麻木的基本功训练、汗流浃背的舞蹈排练和嗓音嘶哑的声乐课,身体的疲惫快达到了极限。
已经连续好久,他只能在凌晨拖着灌了铅般的双腿回到宿舍,连给初星发条“晚安”信息的力气都快耗尽,更别提见面了。
下午,又是一轮训练后的休息时间。至龙瘫坐在地板上,背靠着落地镜,汗水不断滴落,练习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永裴和其他几个练习生被老师叫去开会了。空荡荡的空间里,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鸣和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至龙摸出手机,屏幕被汗水模糊了。他胡乱擦了一下,点开和初星的聊天界面,指尖带着依赖的急切,敲下了一连串的信息,黏糊糊的,充满了撒娇和委屈:
「初星啊~好累啊……感觉身体被掏空了……练习快坚持不下去了……」
「要是现在能看到你,哪怕就一眼,我肯定立刻原地复活,充满电了!」
「能不能……来给我探个班啊?就一会儿?十分钟也行!或者……给我送点好吃的过来?什么都行??想吃你买的东西……」
信息发出去后,至龙把发烫的手机贴在同样滚烫的额头上,闭上眼睛,想象着她收到信息后可能的表情和反应。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立刻睁开眼点开。
初星的回复跳了出来,带着她一贯的傲娇,都能透过文字看到她扬起的下巴:
「看情况吧。外面太阳那么大,热死了,不想动。而且你练习那么忙,我去会不会打扰你?影响你状态怎么办?」
没有明确答应,但熟悉她脾气的至龙,从这看似推脱的话语里捕捉到了松动的迹象!她没说“不行”,而是“看情况”,还关心会不会“打扰他”!这基本就是同意的信号了!他猛地从地板上跳起来!脸上露出计划得逞的邪笑。
但他强压下回复的冲动,狡猾的念头冒了出来。他故意等了几分钟,才用一种故作坚强、又带着点失落的口吻回复:
「没关系……你不来我也理解的。练习生就是这样嘛……我会自己继续努力练习的!(坚强。jpg)」
发完这条,他跑到窗边,偷偷撩开百叶窗的一角,往下张望,飞快地计算着时间:从初星家到公司,坐公交车大概需要二十分钟,加上她出门前收拾一下……大概四十分钟后,她应该会到楼下。
随后至龙并没有像信息里表现得那样望眼欲穿地等着,反而重新打开了音乐,更加投入、甚至带着一种表演性质的卖力,继续练习起来!他故意拖到了练习结束,其他队员都陆续离开后,还一个人留在练习室里,对着镜子反复打磨其实已经熟练的动作,时不时装作不经意地瞥一眼墙上的时钟。
他心里打着小算盘:如果让她在楼下等一小会儿,自己再“意外”出现,表现出“完全没想到你真的会来”的惊喜和因为她等待而产生的“愧疚”,效果会不会更好?会不会让她更心软?更心疼他?
时针指向他预估的时间,他猜初星应该在楼下等了一会,才关掉音乐,做出一副刚结束漫长而艰苦的练习、疲惫不堪、要虚脱的样子,一步三晃地走下楼。
果然,一出大楼,至龙一眼就看到站在不远处树荫下、穿着淡蓝色连衣裙、手里还提着印着便利店logo的小袋子的熟悉身影。初星正蹙着眉,低头看着手机,另一只手不停挥着给自己扇风。
他乐开了花,但脸上却瞬间切换成极度惊讶、完全没想到的表情,夸张地揉了揉眼睛,快步走过去,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惊喜:“初星?!你怎么会在这里?!”
初星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至龙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她等得有点久,天气又热,即使站在树荫下也感觉闷热难耐,心里积攒着不耐烦和燥意,看到他全然不知情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说我为什么在这里?”她没好气地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不是你发信息可怜兮兮地说需要充电、想吃东西吗?”
至龙接过还带着凉意的袋子,“感动”得想去拉初星的手:“我真的……我真的只是练习太累,随口抱怨一下的!没想到你真的会来!我太高兴了!你真是我的救星!”
初星手往后一缩避开他的手,漂亮的眼睛瞪着他:“权至龙,我在这里等了快二十分钟!给你发信息问你练完了没,你也不回!你练习是练到与世隔绝、失去时间观念了吗?”
她是真的有点生气了,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样,顶着大太阳跑来,结果还要在楼下干等,对方却一副浑然不觉的样子。
至龙看她真的生气了,眼圈都有点红了,心里那点小得意和算计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初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下午那组舞蹈动作一直练不好,被老师说了,心里憋着股劲,就想着多练一会儿,一定要把它啃下来……练得太投入了,根本忘了看时间,手机也调了静音扔在包里……我真的不知道你来了,还在楼下等我……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让你等这么久,热坏了吧?”
他连珠炮似的道歉,额头上急出了新的汗水,也分不清是热的还是慌的。他小心地观察着她的脸色,看到她紧蹙的眉头松动了一丝,赶紧趁热打铁:“你别生气……我请你吃冰淇淋赔罪?或者你想吃什么都可以!我们现在就去!”
初星看着他急得抓耳挠腮,又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再想到他练习确实辛苦,心里的气消了一大半。她其实也知道,他可能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自己还是有点生气。
“……算了,下次记得看手机。练习再忙也要适时休息,别把自己逼得太紧。””她神色缓和下来,撅着嘴。
“嗯嗯嗯!一定!绝对没有下次了!我保证!”至龙见她雨过天晴,举起三根手指发誓,拿出袋子里的冰咖啡,插好吸管递到她面前,“你快喝一口,降降温。是不是很热?脸都晒红了。”
初星接过咖啡,冰凉的触感让她舒服了不少。她看着他那副如释重负又殷勤备至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笑:“帕布。”(笨蛋)
“我是帕布!最大的帕布!”至龙从善如流,见她笑了,心里的大石头才落地,但紧接着涌上来的就是后知后觉的心疼。他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的指尖还有些被太阳晒后的微热,再想到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在楼下等了那么久,可能还被蚊子叮咬……心里就懊悔得不行,觉得自己那点原本带着玩笑性质的“小算计”此刻显得无比幼稚和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