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终身监禁。这个曾经以太子身份在皇宫里生活了十八年的孩子,将在天牢最深处的一间石室里度过余生。不见天日,不闻人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死去。这也许比杀了他更残忍。但南宫弘没有犹豫。这个孩子或许不是自愿成为叛徒的,但他体内流的是北狄的血。只要他还活着,就会有人打着他的旗号继续作乱。留他一命,已经是最大的仁慈。接下来的七天里,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肃杀的气氛中。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日夜不停地审讯犯人。锦衣卫和暗鹰倾巢出动,在全国范围内搜捕余党。抓人的告示贴满了大街小巷,抄家的队伍一个接一个。每天都有犯人被押赴刑场,有的斩首,有的绞刑,有的杖毙。百姓们看得心惊肉跳,连平日里最爱看热闹的都躲在家里不敢出门。七天之后,这场轰轰烈烈的大清洗终于落下了帷幕。假太子的余党被一网打尽,孟文渊被押赴刑场凌迟处死,张怀恩在狱中畏罪自尽,其余人等也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南宫弘这才长舒一口气,瘫坐在龙椅上。“终于消停了。”他揉着太阳穴,感觉自己的头发又白了几根。李公公端上一杯参茶,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这些天您都没怎么休息,要不要先回寝宫歇一歇?”“歇什么歇。”南宫弘端起参茶,叹了口气,“去把玄夜给朕叫来。”“这次能破这么大的案子,他功不可没,朕要好好赏他。”李公公的表情忽然变得微妙起来。“陛下……”“嗯?”“瑞王爷……已经不在京城了。”李公公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御书房里的龙涎香还没烧完一半。南宫弘坐在龙椅上,手里那杯参茶刚送到嘴边,闻言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他保持着端茶的姿势足足愣了三个呼吸的时间,然后缓缓把茶杯放回了御案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什么?”南宫弘觉得自己的耳朵可能出了点问题。这七天他几乎没合过眼,审讯叛党、清理余孽、安抚朝臣,桩桩件件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眼下的乌青深得能盛水。在这样的状态下,听到什么匪夷所思的消息都不奇怪。“你再说一遍。”李公公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把自己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字正腔圆,清清楚楚:“瑞王殿下昨天一早就出发了,带着瑞王妃和那道圣旨……去了风岭国。”南宫弘张了张嘴,那张平日里威严肃穆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个堪称呆滞的表情。他缓缓靠回龙椅的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上的雕龙纹路,一下,两下,三下,节奏越来越快。“风岭国。”他把这三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像是在品一道味道极其复杂的菜,“呵。”这一声“呵”里包含的情绪之丰富,李公公服侍了皇帝二十年,愣是没敢细品。“那臭小子走得倒是干脆,连声招呼都不打。”南宫弘的指节敲在扶手上,力道不知不觉加重了几分,“他还真把那道废除亲王的圣旨带上了?”李公公感觉自己的脸皮也在跟着抽。“是……是的,陛下。”李公公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瑞王殿下说……让陛下立刻准备两国联姻的流程,三个月后,他要风风光光地迎娶瑞王妃。”南宫弘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圣旨上没有玉玺?”“是的……”李公公脸上的苦笑已经快要挂不住了,“瑞王殿下自己刻了一个萝卜章盖上了……”御书房里安静了整整五个呼吸的时间。然后南宫弘伸出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他感觉那里突突地跳,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从脑壳里蹦出来。萝卜章。他那个战功赫赫、威震天下、让北狄人闻风丧胆的弟弟,那个曾经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的瑞王爷,居然用萝卜刻了个假玉玺,盖在一道废除亲王的圣旨上,然后带着自己媳妇儿跑去了风岭国。“他是不是觉得朕太好说话了。”南宫弘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恼怒,又像是无奈,仔细品的话,最底下还压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笑意。李公公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瑞王殿下大约是想……先把婚事定下来,免得夜长梦多……”“夜长梦多?”南宫弘气笑了,是真的笑了出来,“朕什么时候阻拦过他?”“他自己娶媳妇,朕还能拦着不成?”,!“大约是……”李公公斟酌了一下,决定替那位跑路的王爷说句好话,“瑞王殿下太在意王妃了,所以格外谨慎。”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地扎在了南宫弘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沉默了。他想起那天晚上,南宫玄夜不顾自己虚弱的身子,执意要下皇陵的场景。想起弟弟看紫洛雪的眼神。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小心翼翼,满心欢喜,又带着一丝生怕失去的惶恐。南宫弘忽然就理解了。那个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扛着所有的弟弟,现在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与他并肩而立的人。他怕失去她,怕有人反对,怕再生枝节。所以就算明知道那道圣旨是假的,明知道只要他开口,自己这个做哥哥的绝不会阻拦,他还是选择了最笨、最快、最不顾一切的方式。因为他等不了了。“这个混账。”南宫弘骂了一句,但语气里更多的是无奈和纵容。他揉了揉额角,想了一会儿,才对李公公吩咐道:“命礼部即刻筹备两国联姻的一切事宜,三个月内必须办妥。”“另,拨出国库银二十万两,作为瑞王成婚的贺仪。”李公公的眼睛亮了一下,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向皇帝:“陛下,您这是……”:()特工娘亲带崽撩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