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的除夕。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浓稠的年味。
它不像某种具体的气味,更像是一种氛围,一种混合了期待、团聚的独特质感,总之,每到临近过年,尤其是过年这一天,总会有浓浓的年味暖洋洋地包裹着全身。
我从三楼的房间醒来,心情虽好,但总有一丝不满足,准确的说是一丝失落,我想大概是因为大娘的原因。
洗漱完毕,顺着楼梯往下走,路过二楼时,父母的房间门虚掩着,里面空无一人,床铺也整理得一丝不苟。
这让我的心情没来由地好了不少。
一想到我那整天吊儿郎当的老爸昨晚没有压在我那圣洁的母亲身上,我心里那点莫名的不爽就烟消云散了。
下到一楼,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轻响和食物的香气。
母亲正站在灶台前,身影在氤氲的蒸汽中显得有些朦胧。
她在做早饭,是我们这里特有的菜泡汤年糕,就是把菜泡饭里的米饭换成了软糯的年糕片,汤汁浓郁,热气腾腾。
大门外,老爸正踩在一个小梯子上,往门框上贴对联。
他穿着件皮夹克,神情专注,小心翼翼地对齐对联的边缘,这是他难得正经的样子。
我觉得他此刻比在牌桌上叼着烟、得瑟地甩出“炸弹”时要顺眼多了。
我想,大概也就除夕这一天,家里才会有这么温馨的景象吧。
每家每户都一样,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规整了起来。
平日里,母亲是这个家说一不二的老大,很少亲自下厨;老爸则是个四处游荡的混子,很少着家,更少有这么正经的时候。
老爸余光瞥见我,站在梯子上也不忘指挥:“儿子,别傻站着,把浆糊递给我。”
我心想,母亲一指挥你,你就见不得我闲着。我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我帮妈干活去。”说完,转身就钻进了厨房。
身后传来老爸的吐槽:“嘿,你这小子,偏心偏到姥姥家了!”
厨房里,母亲正在切着配菜。
其实也不需要我帮什么忙,我只是单纯地想和她待在一起。
看着她那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略显笨拙地在厨房里忙活,我能和她说说话,看着她偶尔被热汤溅到后轻轻皱起剑眉,就觉得挺满足。
“妈,这年糕真香。”我靠在门边说。
母亲回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快好了,去叫你爸,别跟我腻歪了。”
早饭是就着窗外温暖的阳光吃完的,没有斗嘴和训斥,只有母亲的温柔,和老爸搞笑的满嘴跑火车。
刚放下碗筷,院子里就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一辆锃亮的黑色豪车缓缓驶进院子,是谢远的车。
他总算是把奶奶给放回来了。
车门打开,奶奶先下来,脸上红光满面,神采奕奕,整个人像是被精心“滋润”过一样,透着一股由内而外的满足感。
谢远也跟着下来,和我们打了声招呼,说了几句过年好,便没多留,转身开车走了。
一家人终于团圆。
我们搬了四条椅子、一张小方桌和几盘瓜子水果到院子里。
南方的冬天就是这样,只要出了太阳,室外就比阴冷的屋里暖和得多。
南方人年前没事,一家人就喜欢这么搬着椅子在院子里晒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