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看见”——不是用眼睛,是用内息的感知——几条微弱的气流在婆婆干涸的经脉里缓缓流动。起初很慢,像小溪快要断流;但随着他的引导,气流渐渐连贯起来,虽然细小,但确实在动。
肺俞穴的淤塞被冲开一丝缝隙。
尺泽穴的通道被打通。
太渊穴如泉眼般渗出一点生机。
足三里温暖如春。
半小时。
陈阳睁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脸色有些发白,额头全是汗,后背的衣服也湿了一片。丹田里的内息几乎耗尽,空荡荡的。
但他顾不上这些,看向床上的张婆子。
变化是细微的,但确实存在。
最明显的是呼吸——刚才那种拉风箱似的、带着痰鸣的抽气声,平缓了许多。虽然还是急促,但不再那么费力。胸口起伏的幅度也小了。
蜡黄的脸上,透出一点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润。像干裂的土地被洒了几滴水,虽然改变不了干涸的本质,但至少有了湿意。
咳嗽停了。
不是完全不咳,而是从连续不断的剧烈咳嗽,变成了偶尔轻咳一两声。咳出来的也不再是暗红的血块,而是淡黄色的、带着血丝的痰。
“婆婆……”秦岚颤声唤道。
张婆子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神还是涣散,但比刚才清明了些。她看着秦岚,嘴唇嚅动,发出微弱的声音:“岚……岚子……”
“哎!我在!”秦岚眼泪夺眶而出,抓住婆婆的手,“您感觉咋样?胸口还闷吗?”
“松……松快了点……”张婆子断断续续地说,“没那么……憋得慌了……”
秦岚转过头,看着陈阳,嘴唇哆嗦着,忽然“噗通”跪倒在地,对着陈阳就要磕头。
陈阳赶紧伸手拦住:“岚姐,别这样!”
“阳子,谢谢你……谢谢你……”秦岚泣不成声,“我婆婆……她己经三天没这么好好说过话了……谢谢……”
陈阳扶起她,摇摇头:“先别谢。我只是暂时稳住了病情,离治好还差得远。”
他看向床上的张婆子,语气严肃:“婆婆现在需要休息,不能动气,不能劳累。我每天会来施针一次,连续七天。但这只是治标,要想治本,还需要药材调理。”
“什么药材?我去买!”秦岚急道。
陈阳报了几味药名:三七、当归、黄芪、党参,这些都是常见的。但他心里清楚,真正关键的那味“百年老参”,他没说。
说了也没用,秦岚买不起。
“这几味药我先想办法。”陈阳说,“岚姐,你这几天就守着婆婆,按时喂水,吃食要软、要清淡。有任何变化,随时叫我。”
秦岚连连点头。
陈阳收拾好针包,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秦家。夜风一吹,浑身发冷——内息耗尽的后遗症上来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秦家昏暗的窗户,煤油灯的光从破窗纸里透出来,微弱,但亮着。
能做的,他都做了。
剩下的,就看天意,也看他能不能找到那味关键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