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星月无光。
苏清砚没有立刻动身前往阙楼旧址。
越是紧急关头,他越是清醒。周老三传来的消息看似危急,却恰好迎合了他此刻最容易做出的选择——不顾一切冲往阙楼,正中对方下怀。
暗处的布局者太了解他。
知道他重情,知道他护镇,知道他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地脉异动、怨气外泄。所以才用“烧符引怨”“全镇遭殃”这样的字眼,逼他仓促赴局。
苏清砚不会上当。
他将纸条小心收好,转身步入西厢房深处。
温知予跟在身后,看着他推开那扇看似普通的木板门,轻声问道:“苏先生,我们不去阙楼,先来这里,是有更重要的东西?”
“是。”苏清砚点头,“对方敢如此明目张胆引我过去,必定在阙楼布下了杀阵。贸然闯入,不仅破不了局,反而会彻底引爆地脉。”
“在去闯局之前,我必须先弄清楚,我们苏家守了六百年的归魂阙,到底是什么。”
西厢房内,书架林立,卷宗堆积如山。
大部分卷宗在第一卷查案之时已经翻阅过,可苏清砚此刻的目标,并非那些记录古镇异事的旧笺,而是被摆放在最里侧、常年落锁的一只黑檀木盒。
木盒无锁,却刻着一圈苏家祖传的封尘印。非苏家血脉不可开启,强行触碰,只会引发反噬,引燃卷宗。
苏清砚伸出左手,指尖轻轻按在盒面。
淡淡金光一闪而逝,封尘印无声解开。
温知予屏住呼吸,静静看着。她知道,自己即将触及青溪镇最核心、最古老、最不能对外言说的秘密。
木盒打开,里面没有金银,没有珠宝,没有法器。
只有一卷被烧得残缺不全的谱系,半本焦黑的阙记,以及一块巴掌大小、通体雪白、刻满细密纹路的玉符。
苏清砚先拿起那卷谱系。
谱系之上,从汉代开始,一代代苏家子弟的名讳清晰记载。每一代,都只有一位长子,名字旁标注着一个朱红的“守”字。
守。
守阙。
守镇。
守人间安稳。
谱系最后一页,被大火烧得残缺不堪,只留下半截字迹:
六百年镇阙,血脉为引,心神为祭,不可违,不可退,不可弃……
再往下,便是一片焦黑。
苏清砚指尖微紧。
祖辈当年,承受的远比他想象的更重。
他放下谱系,拿起那半本《阙记》。
书页焦脆,一碰便簌簌掉渣,字迹模糊,却依旧能辨认出关键内容:
青溪之地,地阙通幽,归魂聚焉。
阴阳失序,则阙动;人心失和,则怨生;旧案沉覆,则脉裂。
苏家受命,世代镇守,以符封阙,以血续阵……
一行行文字,如同重锤,敲在苏清砚心头。
他终于彻底明白。
第一卷里所有事件——教堂钻戒、祠堂铜铃、顾家玉簪、雨夜邮差、药铺沉香、渡口纸灯、枯井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