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祖宅的密室,是历代守阙人存放最核心传承之地。
这里避开了外界所有风水干扰,常年被苏家正统符阵守护,是整座青溪镇最安稳纯净的角落。可此刻踏入密室,原本平和的气场之中,却夹杂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阴寒气息,阴冷、刁钻、隐晦,正是断脉咒独有的气息。
密室最里侧的紫檀木案几上,一方黑石砚台静静摆放。
这便是苏家代代相传的本命砚。砚台质地细腻温润,百年以来被历代守阙人朝夕研磨,浸染了浓郁的正统正气,是六宝之中底蕴最深厚、象征“守”道的终极镇物。
可如今,砚台四周缠绕着淡淡的黑色雾气,看似不起眼,却如同附骨之疽,死死黏在砚台本体之上。那道断脉咒,已经悄无声息渗透进砚台的每一处纹理之中。
苏清砚缓步走到案前,指尖悬在砚台上方,并未轻易触碰。仅仅是靠近,体内的苏家血脉便已经开始隐隐滞涩、微微刺痛,这是断脉咒在本能克制他的本源力量。
“好阴狠的咒术。”温知予站在一旁,看着砚台上的黑雾,心头阵阵发紧,“这道咒术不毁砚台,不伤外物,偏偏只针对你的血脉。老郎中就是要让你在救与不救之间两难抉择。”
“他的心思,我看得透彻。”苏清砚目光沉静,“他知道我以守阙为毕生责任,绝不会放任本命砚就此被咒术侵蚀。只要我动用血脉之力解咒,断脉咒便会反向反噬,一点点抽离我的守阙血脉。待到六宝集齐之日,也是我血脉枯竭之时。”
这是一场无解的阳谋。
明明白白的陷阱,清清楚楚的算计,可苏清砚偏偏不得不踏入其中。
五宝已归,只差最后一宝。若是在此刻放弃,前面所有的奔波、所有的争斗、所有的牺牲,尽数付诸东流。归魂阙依旧留有隐患,青溪镇依旧无法真正安宁。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温知予急切问道。
“有,只有一个办法。”苏清砚缓缓开口,语气坚定,“以我自身精血为引,以五件镇物的合力为盾,强行镇压断脉咒。我会损耗部分本源,却能彻底破除咒术,保全本命砚。”
这个选择,注定要付出代价。
可这是唯一的出路。
苏清砚不再犹豫,挥手示意温知予退至密室门口,护住四周即可,不要靠近战局中心。
他盘膝坐在案几前,将五件镇物尽数取出,围绕本命砚摆放成一个圆形阵式。正、安、和、恕、定,五种力量瞬间连成闭环,构筑起一道稳固的正气屏障,将砚台与断脉咒牢牢包裹其中。
做好一切准备之后,苏清砚指尖凝力,轻轻划破指尖。
一滴温热的精血缓缓滴落,精准落在本命砚正中央。
精血触碰到砚台的瞬间,原本平静的黑色雾气瞬间疯狂躁动起来!断脉咒被彻底引爆,无数黑色气流化作尖锐的利刺,疯狂朝着苏清砚的血脉冲击而去!
阴冷的力量顺着指尖瞬间侵入体内,四肢百骸传来一阵阵钻心的刺痛,体内原本流畅的血脉之力开始出现卡顿、滞涩,一股强烈的虚弱感瞬间席卷全身。
苏清砚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细密冷汗,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可他牙关紧咬,不肯有半分退让。
他调动全部心神,以自身精血为桥梁,引导五件镇物的正气,一点点冲刷、瓦解、消融断脉咒的阴冷力量。
正气与阴咒在砚台之上激烈碰撞。
黑色黑雾不断被净化、消散,可每消散一分,苏清砚的血脉便会被反噬一分。他的气息越来越弱,身形微微晃动,却依旧死死撑着心神,不肯松懈。
温知予站在门口,看得眼眶发红,却不敢上前打扰,只能紧紧握着清心灯,将所有清辉尽数送往苏清砚周身,尽自己所能为他分担阴冷侵袭。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
密室之中安静得只剩下苏清砚沉稳的呼吸声,以及两股力量碰撞的微弱嗡鸣。
不知过了多久,砚台之上的黑色黑雾终于彻底消散殆尽。
那道纠缠已久的断脉咒,被彻底破除。
本命砚重新绽放出温润厚重的光泽,属于“守”的本源气息浩荡散开,与其余五件镇物完美呼应。
第六件镇物,顺利归位。
而苏清砚再也支撑不住,身形一软,险些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