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现在逐渐进入深秋,海寇也不会选择在这一段时间进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但凡是沿海城池,都需要努力做好预防工作,给予百姓一方安宁的生存之地。
想到这里,楚淮心中的信念愈发坚定。
领着阿三走过长长的青石板路,七拐八拐,又走过风意舒朗的长廊,最终进了一处并不算宽阔,但足够清幽静谧的小院子。
“淮兄,他是?”离苑靠在院中的海棠树树干上假寐,余光注意到靠近院子的人,忙从树上一跃而下,接过楚淮肩上忙活了半天的收获。
楚淮淡淡解下背后的竹筐,“山林中遇到的人,叫做阿三,我见他一个人在山上寻不着出来的路,便将人领了回来。安排人带他去洗漱吧,我先整理清洗食材。”
离苑点点头,眼睛却粘着竹筐,止不住放光,他可一直惦记着淮兄的手艺,好不容易得到一个机会,定要好生满足自己的‘嗷嗷待哺’的味蕾。
“阿三是吧,跟我过来,怎生弄成这副模样?钻了林子,也不至于弄得满身是泥。得洗多久啊,难不成要搓下一层皮?”离苑笑嘻嘻的调侃着阿三。
阿三也不恼,抓了抓结成条的头发,憨笑了一声,“山中不方便梳洗,我已经好久没有洗漱了,所以才显得非常脏乱,我待会儿一定认真清洗自己。”
离苑领着人走到一个空房间,“阿三,你先住这间房,我让丫鬟小厮给你烧水洗澡。”
“屋里什么都有,你看着用就好。”
阿三点点头,“好的,晓得了,多谢你。”
秋日的太守府没了往日的生机盎然,绿树葱茸,因着太守出了事,底下的丫鬟小厮们都懒散起来,玩忽职守。
“不就是个空壳太守?居然还摆那副高高在上的脸,给谁看啊?这月,估摸着连下人们的银钱都发不出来了吧。”
假山旁的小亭子里,躲着三五个年纪尚轻的丫鬟,她们正毫无顾忌的细说着太守大人的不是,以及整个太守府的不是。
另一个丫鬟觉得她说的有些过分了,替她找补,斥责对方,道:“别这般刻薄冷血,大人待我们恩重如山,若非当年救命之恩,咱们哪还有站在这儿说话的份儿!”
“啐!咱也不是该死之人,就算他不救咱,也会有其他仗义之人相救!”满心怨怼的丫鬟,直接一把推开面前跟她唱反调的丫鬟,气冲冲的大声叫嚷着,“你别不是瞧上人家了,才这般顾着帮他说话!”
“……”另一个丫鬟被气得说不出话来,愣怔了许久,才回过神来,不高不低的评了一句,“你就是忘恩负义!做恶人,总是要遭到报应的!”
插曲一般的凉亭叙话,被离苑听得一清二楚,一字不差。
说起来,宋怀珉也是惨得很,一心为民却被自己的民怨怼嫌弃,一心为国,可上位者又被各种各样的牛鬼蛇神蒙住了眼睛,看不见这民间疾苦,也少能听到忠臣的泣血之言。
“不想留在太守府就赶紧滚出去,省得在府里碍眼又占位置,你当自己是什么香饽饽呢?太守府可收不了你这样儿的贱人!”
离苑咬字清晰,说话的语调不轻不重,却让那位挑事儿的丫鬟,从心底里感受到了冻人的冷意,身体下意识就瑟缩起来。
昂着脸,咬着牙,哆哆嗦嗦给自己辩解:“我左右不过是发了几句牢骚,你又是何人?说的话能有几分可信!太守大人最是公正严明,定会晓得我的苦衷!”
离苑撇了撇嘴,不高不低的嗤了一声,“呵!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本公子今儿个就让你享受一回特殊待遇!”
说完,抬头朝凉亭后的树梢吹了一记口哨,一半戏谑,一半生气,“怎么,主子病了,你们就懈怠了?这么大个搅屎棍在这儿,你们俩看不见啊!”
闻言一直躲在树上看戏的暗卫也不好意思再躲下去,身子一轻,便从树梢上一跃而下,齐齐朝离苑拱手。
“离公子,此事便交由我俩处理,既是多嘴多舌之人,那便割了她舌头,再扔到花楼里去,离公子觉得这般惩处可还适合?”
离苑摆摆手,转身离开此处,“行行行,只要这碍眼的人啊,都从我眼底消失干净,怎么着都行。”
而后,那位长舌丫鬟就在暗卫的挟持下,一顿挣扎无果,便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等离苑出去逛了一圈再回到院子里,楚淮已经将所有的菌菇都给清洗干净,正将一根根黄得像鸡油般的黄油菌,晾晒在竹篾编制的大托盘上。
“夫君,这些蘑菇长得这般好看,不会是有毒的吧?我之前听说,越漂亮的蘑菇,毒性越强。”
裴元舒挨着楚淮,脸都快皱成了包子褶模样,一边摆放着清洗干净的黄油菌,一边小声吐槽,“我还听说过一首民谣呢,好像是这样说的,红伞伞白杆杆,吃完一起躺棺材板板。”
看着活跃起来的裴元舒,内心一阵柔软的楚淮低低笑出声来,“谁同你这般说的?”
“元舒,淮兄的技艺你还不清楚么?这些蘑菇若是有毒,他也不会采摘回来的给我们吃,你放一百个心好了,别人不敢说,淮兄采摘的,只管敞开肚皮使劲儿吃。”
离苑刚进院门,就听到裴元舒略显忧愁的话语,连忙凑过去,伸手从裴元舒面前的竹篾篮子里,捻起一朵黄油菌,搁在鼻前细细的轻嗅了一阵。
闻言,裴元舒的脸瞬间就红了,顾不得楚淮询问,转过身来幽怨的瞪了离苑一眼,“感情夫君净是听你的?他所有的回答你都晓得一般,我就是想跟夫君多说会儿话怎么了?你非得在这儿怼我。”
离苑吊儿郎当继续皮:“没没没,怎么可能?再怎么说,也是淮兄和元舒你们俩一颗心才对,我哪敢啊!”
他就是觉着无聊,没人陪,想找个人说说话而已,若是魏熙醒着,他保准一句话都不插进来,让淮兄和元舒二人甜甜蜜蜜腻歪在一处。
没办法啊,谁让魏熙那家伙身体弱,在房间里躺到了现在都不曾见着要清醒的迹象。
离苑有些郁闷,被怼后突发奇想,手脚利索的爬到了树梢上去,看着远方融融的落日,孤寂寥落感萦绕心头,许久不曾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