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住方向!点油!降挡!右侧有缓冲带!右打!右打!”宫扶摇的声音在失控的巨响和刺耳的摩擦声中,如同最锋利的匕首,划破混乱,精准地刺入程千阙的耳膜!她没有惊慌失措,没有尖叫,在车辆疯狂摆动的瞬间,她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协同屏幕上车头指向与前方路况,看到了右侧不远处一片相对宽阔的、铺着碎石的缓冲区!
程千阙几乎在听到“右打”的瞬间,用尽最后的力量,将方向盘向右猛打!同时,右脚完全松开了刹车(此刻刹车无异于自杀),任由车辆在降挡和点油的综合作用下,带着巨大的惯性,朝着右侧缓冲区冲去!
赛车如同一颗出膛的、失控的炮弹,嘶吼着,拖着一路烟尘和碎片,狠狠地冲上了碎石缓冲区!松软的碎石和沙土提供了巨大的阻力,车速在剧烈颠簸和摩擦中急剧下降!车身几乎要侧翻,又被程千阙在最后关头反打方向稳住!哐当!砰!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和颠簸后,赛车终于斜斜地停在了缓冲区边缘,车头距离前方的树林,仅有不到半米。左前轮位置传来不祥的、金属扭曲的声响和漏气声。
车内,一片死寂。只有两人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和发动机因撞击而濒临熄火的抖动。浓烈的焦糊味、尘土味和金属摩擦后的高温气味,充斥在狭小的空间里。
程千阙的双手依旧死死抓着方向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骇人的青白色,微微颤抖。她的头盔抵在方向盘上,胸膛剧烈起伏。刚才那一瞬间的生死博弈,耗尽了她的全部精神和体力。
宫扶摇的情况更糟。剧烈的、不规则的颠簸和撞击,让她的身体承受了巨大的冲击。她的头不知道磕到了哪里,头盔侧面有轻微的凹陷,眼前阵阵发黑,恶心的感觉涌上喉头。右手腕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她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第一时间看向程千阙,看到她还保持着操控的姿态,似乎没有明显外伤,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但心却沉到了谷底。
车辆损毁,比赛…可能完了。
“程…程车手…”宫扶摇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压抑的痛楚和难以掩饰的颤抖,“你怎么样?”
程千阙缓缓抬起头,透过沾满尘土和水汽的面罩,看向宫扶摇。当看到宫扶摇头盔侧面的凹陷和她惨白的脸色时,程千阙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我没事。”程千阙的声音低哑得几乎难以辨认,她迅速解开安全带,几乎是扑过去,伸手去检查宫扶摇的头盔和身体,“你受伤了?头?手?”
她的动作有些慌乱,完全不复平日的冷静,指尖触碰到宫扶摇头盔的凹陷处时,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我…我没事,有点晕,手有点疼…”宫扶摇想说自己没事,但眩晕感和手腕的剧痛让她的话显得苍白无力。
程千阙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可怕,那是一种混合了滔天怒火、冰冷杀意和…深不见底恐惧的眼神。她猛地转身,一把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车外,左前轮的惨状映入眼帘——轮胎已经完全瘪掉,轮圈扭曲变形,悬挂系统的下摆臂似乎已经断裂,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歪斜着。这绝不是简单的爆胎,而是更严重的机械故障,很可能是某个关键连接部件在高速高负荷下疲劳断裂!
事故救援车闪着灯,正从不远处驶来。一些赛会工作人员和媒体车也朝着这边赶来。
但程千阙的目光,却如同最冰冷的探照灯,越过人群,射向赛道后方——那里,几辆赛车正呼啸而过,其中一辆,正是黑鲨车队那辆涂装嚣张的三菱EVO。EVO的车窗似乎降下了一条缝,里面的人,仿佛朝这边瞥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程千阙捕捉到了。捕捉到了那其中一闪而过的、混杂着得意、阴冷和嘲弄的光芒。
不是意外。
程千阙的拳头,在身侧骤然握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压不下心头那滔天的、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暴戾火焰。
阳光依旧刺眼,晴空万里。但此刻的温暖,却比最深的寒冬还要冰冷。
绞索,终究还是落下了。只是目标,不仅仅是胜利。
宫扶摇也挣扎着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脚步虚浮地下了车。她看到程千阙背对着她,站在损毁的赛车旁,背影僵直,仿佛一座即将爆发的、沉默的火山。她也看到了扭曲的左前轮,和程千阙那紧握的、指节发白的拳头。
一阵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她走到程千阙身边,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程车手…”
程千阙猛地转过身。当宫扶摇看清程千阙面罩后的眼睛时,心脏骤然一缩。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眸,此刻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瞳孔深处翻涌着骇人的风暴,那风暴的中心,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毁灭一切的暴怒,以及…在那暴怒之下,一丝清晰到令人心碎的、为她而生的恐惧与后怕。
“他们干的。”程千阙的声音嘶哑,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淬着冰,沾着血,“他们敢动你…我让他们,这辈子出不了维修区。”
那不是狠话。那是宣告。
宫扶摇看着程千阙眼中那从未有过的、近乎狰狞的怒意,和那怒意之下,为她而沸腾的冰冷杀机,心口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狠狠烫了一下,疼得发颤,却又奇异地,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想要与她并肩面对一切黑暗的勇气。
她伸出手,隔着厚厚的赛车服手套,轻轻覆在程千阙那紧握的、微微颤抖的拳头上。
“先处理车,处理伤。”宫扶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异常的平静和力量,直视着程千阙猩红的眼睛,“比赛还没完。我们,也还没完。”
程千阙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她低头,看着覆在自己拳头上的、那只缠着绷带、却异常稳定的手。然后,她缓缓地、极其用力地,反手握住了那只手。
握得很紧,仿佛要将彼此的血肉和骨头,都烙印在一起。
事故救援车已经赶到,赛会工作人员和车队机械师也冲了过来。嘈杂的人声,闪烁的灯光,重新将她们包围。
但她们的世界,在刚才那生死一瞬和紧握的双手中,已经悄然改变。
晴空下的绞索,勒住了喉咙,却也让某些深藏的情感,在窒息的边缘,迸发出最灼热、也最致命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