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对中年夫妻。男的仰面朝天,手臂全是刀伤,女的侧身向著里侧,身上全是刀口,像是被发泄的挥砍,不知道被砍了多少刀,血已经把床单和被褥浸透了,黑红一片,有些地方已经干了,有些地方还泛著暗湿的光。
血流到地上,匯成一摊,已经凝固了。
林安看了一眼,移开目光。
他走过去,一把掀起褥子。
那褥子又厚又重,浸满了血,拎起来的时候还在往下滴。他把褥子掀起,盖在那两人身上,盖得严严实实,把那些脸、那些伤口、那些已经不会动的身体,都遮住了。
然后他蹲下来,拉开床板,往床底下看。
床底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林安伸出手。
“出来吧。”他说,声音很轻。
里面没动静。
林安又往前探了探,手碰到一个软软的东西。他轻轻握住,往外拉。
一个小女孩被他从床底下拉了出来。
大约七八岁年纪,瘦瘦小小的,穿著一身打著补丁的粗布衣裳,头髮乱糟糟的,脸上、身上、手上,全是暗红色的东西。
是血,从床上滴下去的血。
她满身都是。
她被林安拉出来,站在那儿,两只眼睛直愣愣地看著他。
那双眼睛很大,却很空,像是什么都没看见,又像是什么都看见了。
然后她张开嘴。
“啊——!”
那尖叫声划破了天空,尖利又刺耳,带著无尽的恐惧,在废墟间迴荡。
她一边叫一边往后退,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跌坐在地上,还是叫,叫得嗓子都劈了。
林安蹲在原地,没动。
他就那么看著她,等她叫完。
小女孩叫了一会儿,声音渐渐弱下去,变成抽噎,变成哽咽,变成一声一声的倒气。她不叫了,就那么坐在地上,仰著头看著面前这个陌生人,眼泪流了一脸,冲开脸上的血跡,露出底下的皮肤。
林安从怀里掏出一块乾净的毛巾。
是他自己的,本来准备洗澡用的。
他往前挪了挪,伸手,把毛巾轻轻按在小女孩脸上。
女孩退了退。
林安在擦。
擦掉那些乾涸的血跡,擦掉那些泪水鼻涕,擦掉那些糊在脸上的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