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踏上第一级台阶时,脚下打滑,整个人撞向岩壁。肩头磕在石头上,闷响一声。他靠着岩壁缓了片刻,呼吸喷出白雾,像刀刃划过空气。再迈步时,脚步更稳了些。
风从背后追上来,卷起他腰间的丝绦。戒指晃了晃,轻轻撞在腿侧,发出细微的金属声。
一声。
又一声。
像某种未尽的誓约,在寒风中轻轻作响。
他走出十丈远,忽然顿住。
右手缓缓抬起,隔着衣料按在心口。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冰冷的金属贴着皮肉。可他仿佛还能听见那个孩子曾经笑着说:“爹爹追娘亲。”
他喉咙动了动,终是没出声。
只是将手收回来,攥紧成拳,继续往前走。
雪越下越大,山道渐渐被覆盖。他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下一个移动的轮廓,缓慢而执拗地穿行在风雪之中。
直到他拐过山坳,彻底消失。
原地只余一行脚印,深深浅浅,延伸向远方。最末一只鞋印边缘,有一滴尚未冻结的血,正缓缓渗入雪下。
血珠下沉,触到底层冻土的刹那,微微震了一下。
散修盟中接死令
风雪割面,林影翻涌。
陆昭站在断崖边缘,脚下是冻成暗红冰壳的碎石滩。他来时,只看见谢停云踉跄离去的背影,月白道袍破烂如絮,血痕拖过雪地,一步一陷。那人右手垂在身侧,指节紫黑开裂,却仍死死攥着那枚戒指,贴在心口的位置,像护着最后一口气。
他没动。
也没出声。
直到那个身影拐过山坳,彻底被风雪吞没,他才缓缓抬手,摘下蒙面的轻纱。寒气灌入口鼻,呛得他喉头一紧。他盯着对岸空荡的河滩,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赤霄剑穗——那里缝着一截冰蓝丝绦,是他偷偷从谢停云旧衣上剪下的。
“你说值得吗?”他低声说,声音被风吹散,“可若你不肯回头……那就让我走到你面前。”
他重新覆上面纱,身形一闪,掠入密林深处。
三日后,散修盟堂。
堂内烛火昏黄,烟气缭绕。十几名散修围坐一圈,议论纷纷。中央石台上摆着一枚漆黑令牌,上刻“死令”二字,边缘泛着暗红血光。盟主高坐主位,身穿灰袍,面容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冷冷扫视全场。
“任务内容已宣。”他开口,嗓音沙哑如磨刀石,“深入魔渊,取回噬魂剑。此剑凶戾,专吸双修者灵力,接令者九死一生。报酬:上品灵脉图一份,外加化形丹一枚。”
堂内顿时安静。
有人低头不语,有人交换眼神,却无人起身。
良久,一道赤影缓步走出人群。来人披着半透明烟纱,面覆轻纱,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腰间双剑垂落,剑穗随步伐轻晃,如火燃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