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珩被迫抬起下颌直视男人,鲜红的血迹从额角伤口渗出蜿蜒而下。
苏珩神色僵硬片刻,心中隐隐一痛,缓慢地,低下头,自嘲一笑。
前一刻,他还宠着她,为卿卿执笔。
下一刻,便是在她心口一笔一笔划刀。
“滚出去,给朕跪着!”
苏珩从地上动作缓慢地站了起来,恢复了一贯冷淡的神色。
一步一步,后退至门口,然后转身大步快门而去。
走到汉白玉阶前广场之中,一撩青袍,背脊笔直,双膝跪立于积雪之上,神色淡漠。
没一会儿,杨德顺捧着一方砚台躬着身慢慢走近,双手奉上,赔笑道:“苏大人,陛下命你举着这方砚台罚跪,说……”
他犹豫片刻,终于还是鼓起勇气道:“说是让您长长记性……”
苏珩神色讥诮,看着这方砚台。
是刚刚,她打翻的那一枚。
她神色平淡的双手接过,“有劳杨公公。”然后高举双臂,捧着砚台高高举至头顶。
飞雪而落,这一跪,便是三个时辰。
她却是不言不语,不喜不怒。
其实,十一年前,她也曾为一个人,心甘情愿在大雪中跪过三日三夜。
从那时起,便落下了膝盖风寒的隐疾。
这点痛,与她而言,早已不算什么。
日暮而落,星辰渐起。
两个小丫鬟提着宫灯,引着一宫装丽人行至大殿广场之前。
“杨公公,这是?”女子声音娴静温柔,似对在雪中罚跪的苏珩略感意外。
杨德顺此前一直侍立在苏珩身侧监罚。见慧贵妃向他问话,心知慧贵妃虽不得圣宠,却乃当朝陆都督亲妹,自己不敢开罪,便恭敬回道:“贵妃娘娘,这位是都察院监察御史,苏珩苏大人。”
慧贵妃略一点头,似不在意地一笑:“冬日天寒,本宫做了一些温补药膳呈给陛下,有劳杨公公代为通传。”
杨德顺道“娘娘折煞奴才了,小的这就去。”说罢,匆匆向着广场前的汉白玉阶走去。
慧贵妃立在此处闲来无事,打量着这个雪中捧砚跪地的青衫少年。
一身青色官袍磊落,身材瘦削,腰背挺直,自带文臣风骨,看年纪,不过十八九岁,却有一种冷淡自持的气质。
这模样嘛,肤如白玉,眉目寡淡,说不上英俊,也谈不上艳丽,只觉得,这整个人都淡淡的,让人不容易记住。
只除了……除了这双……
慧贵妃的目光正在着少年的眉目间逡巡,冷不防的,一道冷淡的目光直视过来。
这双眼……这双眼!
只是除了这双眼……
慧贵妃眉间一跳,不自觉倒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