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倘若,我的爱人失却前尘过往,在遗忘的漫长岁月里,亲手辟一方疆土,立一国社稷,登临王座,成为新国的君王
待到我寻到她的那一刻,她被无尽国度公务、家国重担缠身,琐事繁务堆砌,无瑕顾及,无心拾起那段被尘封的记忆
那我便俯首,做她麾下最忠诚、最得力的臣子
一如往昔,一如年少,一如我们相伴相守的从前……
「去淡忘,请淡忘,仅是……淡忘就好」
「请墨凌渊与淮桑竹,淡忘,生死神曾居于淮缃晚的心海」
「时间倒流」
与挚爱天人永隔,怎么不算是一种灾难呢?
饭菜摆落案几,江桑竹率先拿起木筷
“非也,我意在治者的躯体,那位执掌时间权柄的生死神在这,”
白晞晨指尖轻点左胸
“待到战事打响,此身便与她分离,移入治者躯壳,天庭造就治者的初衷固然龌龊,但不可否认,天庭动用至宝材料,我会在饭菜中布下药力,剔除盘踞在治者体内、神官的念”
“为何不直接取走治者躯体?我记得天庭当初造出治者,是为祭奠这位生死神”
江桑竹咽下口中吃食,发问道
“神官绝无可能心甘情愿同鬼权缔约,准确来说,神官撞见阳民,素来只鄙夷轻视,视作消遣,交易从无从谈起
寻常境况下,鬼权若是以物向天庭交换治者肉身,神官定会借机大肆发难,哪怕鬼权拿出生死神残魂的实证摆在台面,神官也只会选择性截取利己的说辞,反倒连累阳都名望再度受损
鬼权若是悍然动武强夺,更是落人口柄,纵使踏平天庭为夺取躯体,于我是稳赚不赔的买卖,而于鬼权却是得不偿失的
可若是恰逢险境就另当别论:阳都从妖王兵锋之下保全天庭,天庭纵然翻脸无情、分毫不念救命之恩,鬼权便可从中斡旋掣肘,大幅滞缓一众神官的自愈与金殿修缮进度
趁神官体虚休养、天庭元气亏空的空档,往凡界散播部分事,届时天庭仍罔顾救命恩情,鞭策治者躯体的归处,便是天庭无礼在先,是天庭犯下不敬之过”
“如此,璟随时会出手,如若他此刻起兵,该当如何?”
江桑竹出声发问
白晞晨闻言笑着回道
“一如鬼权作为细作潜藏天庭,璟坐镇妖王,于三界各处布设眼线本在情理之中,白晞晨向全无味觉的治者进献膳食一事,瞒不过他,稍加推敲,便能看破白晞晨此番谋划
阳都、鬼权是此战的变数,妖王定然情愿对上饱受魂体割裂折磨、实力折损的鬼权与生死神,而非二者魂魄仍合一,正值巅峰全盛时期,再行交锋”
“好,我愿辅佐阳都布局”
“多谢”
白晞晨从乾坤袖中拎出两坛老酒,坛身相撞,清脆撞响回荡灶房
白绫遮眸,数盏佳酿入腹,白晞晨发觉墨凌渊酒量浅薄,而不再举杯,单手支颊,侧眸闲看江桑竹席卷盘中鲈鱼
不必倾听言语盛赞,时刻眉眼间盈满的惬意欢愉,便是对掌厨手艺最好的褒扬
“我从月安那听闻,文昌殿小厮楚安,身怀催开山茶的奇能”
闻声,白晞晨闲搁桌畔的手掌轻轻一挥,寂寥庭院瞬间铺满盛放山茶,花瓣丰盈浓艳、鲜活盎然,少许花枝顺着正屋与灶房的墙隙,蔓进房内
“寻常催花之术,卷轴我能予你,但你得等几日”
墨凌渊望着满院山茶常开不败,漾开浅淡笑意,不作回应,抬手执起木筷,品鉴菜肴
——世人皆不知,人间千秋史册里关于淮缃晚的笔墨,天道原本留存的天史卷宗,早在墨凌渊蛰伏万妖岭卧底三十载以前,便被其尽数抹去销毁,一字一句,皆由他亲笔重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