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输尽天下博弈,可以不惧万魔叛乱,可唯独承受不起,再一次失去莫然的结局。
屋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伴随着魔帅克制至极的请示,不敢靠近院落半步,只远远立在法阵之外,垂首恭谨出声:“主上,域外边境异动,残部集结来犯,疆域防线告急,请主上示下。”
边境战事,域外来犯,放在往日,是足以震动整个魔域的重大危机,需魔主亲征坐镇,调度百万魔兵厮杀应战。
可此刻,院落之内的魔主,神色未动分毫,眼底温柔未散,没有半分波澜。
他甚至未曾转头望向屋外,只淡淡扬声出声,语气疏离冰冷,瞬间切换回那个杀伐滔天的魔域主宰。
“交由左右二护法率军镇压,全线围剿,不留活口。”
短短一句,决绝冷厉,定了域外残部所有生路。
千年以来,域外势力屡次滋扰边境,妄图蚕食魔域疆域,每一次都被他铁血镇压、屠戮殆尽。战事纷争于他而言,早已是司空见惯的琐事。
比起屋外狼烟四起的边境战乱,屋内一人的安稳喜乐,才是他心头唯一的大事。
院外魔帅闻声一怔,随即立刻躬身领命:“遵主上令!”
他心中万般骇然,却不敢多言半分。
边境告急、外敌来犯,何等凶险紧急的战事,往日主上必亲赴战场、坐镇指挥,杀伐千里。可如今,只为院中一人安稳,便将滔天战事随手交于部下,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这一刻,所有魔宫众人彻底明晰——这位万人畏惧的魔域主宰,心里真的装着一个凌驾万里山河、凌驾权柄霸业、凌驾万千众生的例外。
魔帅领命退去,屋外重归寂静,所有喧嚣战火被隔绝法阵之外,半点未能惊扰院内半分安稳。
魔主收回外放的冷厉气场,回身看向莫然时,眼底所有冰冷杀伐尽数消融,只剩下一如既往的温柔迁就。
“怕是扰了你清净了。”他轻声致歉,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
莫然轻轻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边境战事要紧,你不必为了我滞留此处。”
“无妨。”魔主淡淡应声,语气笃定,“手下足以摆平,无需我亲赴战场。”
他征战千年,威名震慑三界,区区域外残部的苟延残喘,根本无需他亲自出手。从前事事亲力亲为,是心系魔域基业,无人可托付;如今他心头有了牵挂,便只想多陪在莫然身侧,寸寸相守,弥补三世错过的光阴。
莫然望着他沉敛温柔的眉眼,忽然开口问道:“你就不怕,我只是短暂停留,终有一日会离开魔域?”
他魂魄带着三世轮回羁绊,命运从不由己,前路缥缈未知,或许某日缘尽,便会悄然离去,奔赴下一场世事轮回。
这话坦然直白,没有半分试探,只是陈述既定的宿命规律。
话音落下,屋内静默一瞬。
魔主漆黑的眼眸沉沉凝着他,眼底没有慌乱、没有愠怒、没有偏执禁锢,只有一片深沉厚重的笃定。
他从不会自欺欺人,也不会妄图掌控天命轮回。
他清楚莫然的性子,通透温柔,随性淡然,从不会被外物束缚,也不会被情爱捆绑。若他日莫然真心想走,三界之大,四海八荒,他从不会有半分阻拦。
哪怕心底汹涌的占有欲早已翻覆山海,哪怕神魂深处的执念早已刻入骨髓,他也死死守着最后的底线——爱他,便顺遂他所有心意,绝不纠缠,绝不禁锢。
“我怕。”
魔主坦然应声,字字真诚,没有丝毫掩饰。
“我怕你离去,怕你远离,怕三界辽阔,我寻不到你的踪迹。怕这永夜魔域,从此只剩我一人独守山河,岁岁无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