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家里没有灰色的细棉布,只有白色的。但白色的太不经脏,用不了两天就没眼看了。
而这会儿,街上几乎所有的店铺都关门歇业,想买也买不到,只能等到正月再说。
一边思量着,杨思楚把十斤猪肉都切成了肉丁,累得胳膊差点抬不起来。
外层带着雪白肥膘的用来熬猪油,炼肉脂渣;里层的瘦肉做成酱肉。不管是肉脂渣还是酱肉都能耐得住放,免得天气转暖放坏了。
当天晚上,杨思楚切了半颗白菜合着肉脂渣包了一锅大包子,母女俩吃得满口留香。
廖氏觉得跟长房分家还是挺不错的,至少除尘忙年的时候,不会太辛苦。
也不用准备太多菜以备宴请亲友。
廖氏娘家在安吉,之前杨顺先到安吉去收茶,跟廖氏父亲结识,定的这门亲事。
二十多年来,娘家人只来过杭城三次,一次是送嫁,一次是杨顺先过世,再一次就是杨培西办丧事。后来廖氏的爹娘年纪渐大腿脚不便,哥嫂陆陆续续都有了孩子,孩子们还小,脱不开身。
毕竟从安吉到杭城将近二百里,走一趟得两三天,实在太远了。
而廖氏拉扯着杨思楚,没有大老爷们陪伴,也不太敢走这么远的路,一年年过去,跟娘家基本也没有了往来。
大房那边,杨思韩的媳妇张红玉以及杨思燕的婆家都是杭城本地人,正月里肯定要串门走亲戚。
陈氏跟张红玉在厅堂陪着客人喝茶吃点心谈笑风生,廖氏和杨思楚则在厨房里忙活,往往忙了半天,连口热乎饭吃不上。
可跟大房分家也有缺点。
以往同一个院门进出,大家都把他们看成一家人,而现在,街坊邻居提起杨家二房就会说他们孤儿寡母的。
孤儿寡母意味着可怜,也意味着好欺负。
好在秦磊来往得勤,多少起到了一些震慑的作用。
在劈里啪啦的鞭炮声里,杨思楚重生之后的第一个春节如约而至。
大年初一,廖氏带着杨思楚挨家挨户给街坊邻居们拜年,自然也去了东边的大房院里。
杨培东和杨思韩兄弟气色还好,打扮得非常精神,但陈氏和张红玉却显得很疲惫,衣裳没来得及换新的不说,连头发都毛毛糙糙的。
桌上还摆着年夜饭的剩菜,鸡鸭鱼肉样样齐全,虽然丰盛但色泽看起来着实一般。
显然是早晨吃完饭还没来得及收拾。
两家人客气地相互拜年问候,说了几句应景的吉祥话,仍是按照以往的例,杨培东派给杨思楚一个红包,廖氏也给了杨思秦一个红包,有来有往有进有出。
从大房院出来,廖氏戳戳杨思楚胳膊,“你瞧见了吗,厨房里的猪脚还没去毛,窗边挂着两只鸡也没炖。”
“没注意,”杨思楚抬眸,瞧着廖氏略带促狭的笑容,笑着答道:“兴许伯母太忙了。”
往年腊月二十九那天,杨思楚就会把猪脚这种费火候的菜炖好,放到院子里的背阴处。等正月初二杨思燕回娘家的时候就可以拿出来待客,冯伟良最喜欢吃红烧猪脚,但给猪脚去毛却是个很麻烦的事情,要用烧红的烙铁把猪毛烫焦,然后用刀把焦糊那层刮掉。
而今年,陈氏显然没有腾出工夫来弄。
廖氏轻声回答:“不干活的人以为什么事情都很容易,菜买回来自己就能炒熟装进盘子里,肉拿回家自己就能变成包子馅跳进锅里蒸熟了,用过的碗和筷子自己就变干净摆在碗厨里了。”
而屋子里,陈氏看着廖氏母女的背影离开,长长叹口气,吩咐张红玉,“赶紧把碗、筷子端下去,把自己收拾收拾,这马上又得有人来,让人看见以为咱家多懒呢。”
张红玉冷着脸不想动弹,从腊月二十五到现在,她几乎没歇着,不是去集市采买物品,就是在厨房窝着处理各种食材。要杀鸡秃噜鸡毛,要给鱼刮鳞收拾内脏,两只手天天浸在冷水里,粗糙得不像样。昨天晚上把新衣服拿出来的时候,手上的尖刺差点把绸面勾出丝。
往年这些活儿哪里用得着她动手?
杀鸡宰鱼的事儿,郑三两口子就干了,炸丸子蒸包子这种活计都是杨思楚干。
陈氏和张红玉就只管着收拾屋子,擦擦门窗,非常省事儿。
年夜饭也是,张红玉在灶前忙乎一下午,费事扒拉地做出八道菜,杨思秦却嫌弃口味不好。其他人没说,但吃得都不太多,吃完饭收拾了碗筷,又要切菜和面包饺子。
直到交子时分,她才有机会躺一躺,似乎刚闭上眼,又被陈氏叫起来做早饭。
这个春节,简直能把人忙死。
忙得她都没时间去逛百货公司,连件新衣裳都没来得及做,还好她过生日时做了件旗袍还没上身,可以用来充充门面。
不但是她,陈氏也没添置新衣。
可廖氏母女显然是打扮过。
杨思楚是小姑娘,喜欢花心思在穿着上无可厚非。没想到廖氏竟然也穿着新衣,暗红色缎面旗袍,如意领,琵琶扣用了黑线掺着金线结成,走动的时候时不时有金光闪耀。在臂弯里,还搭着一条看起来就不便宜的黑色大毛披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