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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第1页）

#第一卷第一章·灰驴过青石

陆七八下山的那天，灰驴死活不肯走。

它站在青石阶上，四条腿钉在那儿，脖子一梗，眼珠子斜斜地瞅她，像看一个傻子。

"你也觉得我不该去？"陆七八拍了拍驴屁股，"可师父说了，镇上的李掌柜欠了咱们三两银子，欠了整整半年。三两银子够买多少斤豆子？你天天吃豆子你不知道？"

灰驴打了个响鼻，把头扭到一边。

"行，"陆七八把缰绳往胳膊上一绕，"你不去，我也不勉强你。我自己走。"

灰驴立刻跟了上来。

它这头驴别的本事没有，在"听岔话"这件事上天赋异禀。陆七八说往东，它往西；陆七八说"你不去我也不勉强"，它跑得比谁都快。

陆七八骑着灰驴下了青瓷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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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瓷渡是个小门派，小到什么程度呢？

师父说，江湖上排得上号的大门派有七十二家，排不上号但勉强能叫出门的还有一百多。青瓷渡在这之外。

陆七八说，那咱们算老几？

师父说，不算。

陆七八说，那咱们叫什么？

师父说，你非要说的话，叫"青瓷渡"。

陆七八说，这名字好听吗？

师父想了半天，说，还行吧，反正总比"铁拳门"好听。

陆七八觉得师父在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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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青瓷渡到槐溪镇，走山路约莫一个半时辰。

陆七八骑驴走到一半，停下来啃干粮。她怀里揣着两个冷馒头，咬了一口，嫌硬，又咬了一口，还是嫌硬，最后决定拿去喂驴。

灰驴嚼着馒头，她靠在一棵老松树上，从怀里掏出一柄短刀。

刀不长，一尺二寸，刀鞘是旧牛皮裹的，磨得发亮。这是她十岁那年，贺长风给她打的。

那时候贺长风还没走。

她想起贺长风，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

贺长风是她师兄，大她十岁，青瓷渡的大弟子。小时候她练功摔了跤，是他背回去的；她第一次偷偷下山，是他带的；她被师父罚抄拳谱，是他半夜替她抄了一半——虽然字迹太工整，被师父一眼识破，两人一起挨了骂。

他走的时候，陆七八没在场。

师父只说他有事要办，去去就回。可这一去，就是三年。

三年里，陆七八问过无数次"师兄什么时候回来"。

师父每次都回答得含含糊糊。

后来她就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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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溪镇到了。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侧铺子挨挨挤挤。卖布的、打铁的、卖烧饼的，还有一个当铺，门面比别的铺子都阔气。

李掌柜的杂货铺就在主街中段。

陆七八把灰驴拴在街口的槐树下，理了理衣襟，大摇大摆地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