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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第1页）

#第二卷第三十七章·铁匣

河滩上全是泥。

刚下过一场春雨，河水涨了三尺，把河滩淹成了烂泥塘。马蹄踩进去就拔不出来，灰驴跟在后面更惨——四条腿陷到膝盖，走一步滑半步，嘴里的喘气声比驴叫声还大。

"不能走河滩！"谢停云勒马回头喊，"往坡上！"

陆七八拽着缰绳往右拐，马从河滩爬上土坡。坡很陡，马的蹄子打滑，前蹄蹬了三次才爬上去。灰驴在后面"咴咴"直叫，不知道怎么上来。

谢停云把缰绳交给她，翻下马，走过去抓住灰驴的缰绳，硬拽上了坡。

驴一上去就趴在地上，怎么拉都不起来。

"驴不行了。"陆七八说。

"先走。"谢停云翻回马上，"带着它我们跑不快。"

"不行——"

"你右胳膊这样，顾照野追上来你拿什么打？先跑，甩掉他们再说。驴拴在这，等风头过了回来找。"

陆七八看着地上呼哧呼哧喘气的灰驴。它瘦得肋骨一根一根凸出来，眼睛半闭着，嘴角全是白沫。

她咬了咬牙。

从马鞍上解下一条布带——是她包袱里用来绑伤口的——拴在路边一棵小树上，再把灰驴的缰绳系在上面。

"等我来接你。"她拍了拍驴脖子。

驴没反应。已经快累晕了。

两匹马往南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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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了大概十里，谢停云在一处密林里勒马。

林子里树密，马进不去太深，只能拴在边缘。他跳下马，耳朵贴地听了听。

"暂时没追过来。"他站起来，"但顾照野的人不少——起码十五六个，还有影七。"

陆七八听到"影七"两个字，左手本能地按上了刀柄。

说和会上她见过影七——顾照野的影子，站在顾照野身后半步的位置，不说话、不动、像一个影子。但她记得那人的眼睛——冷得像冰。

"他为什么亲自带人来？"她问，"说和会上不是派了独臂汉子监视我吗？"

"因为独臂汉子失手了。"谢停云在地上坐下来，靠着一棵树，"你没回来找我，他肯定发现了。独臂汉子回去一报，顾照野就知道你识破了——然后你就会去槐安渡，但不是按他的方式去。"

"所以他亲自带人来堵。"

"对。"谢停云看着她怀里的铁匣，"打开看了？"

陆七八把铁匣拿出来，把残页一张张摆在地上。她左手按住纸边，让谢停云也看。

谢停云看了很久。

"分银录。"他轻声说，"天启十六年正月……就是旧盟约被废的那个月。"

"你看最后一行。"陆七八指着那行小字。

谢停云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表情慢慢变了。

"青瓷渡实际经手六千两，账上只记三千。"他念了一遍，"余者去向不明。"

"三千两不见了。"陆七八说，"谁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