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转了转头,然后便对上了一双如古井般无波无澜的视线。
顾宴身着玄色朝服,深邃的五官明显是被造物主精心雕刻过,俊美中透着不近人情的凌厉,分明是很冷淡的面容,却生了一双极为漂亮的桃花眼,平白将那股凛冽之气压了压,垂眼看人的时候,恍惚间似是透出几抹深情。
林云夕心脏砰砰地跳,小心翼翼地将身子往被子里藏了藏。
顾宴没有错过他悄眯眯的小动作,眼尾微微一眯。
林云夕被看的十分心虚,只得强行扯个话题:“顾卿是刚下朝回来?”
顾宴应了一声,拉过墨染搬过来的紫檀雕花座椅就坐了下来,姿态甚至比在养心殿内还要娴熟。
林云夕:。
真是一点都不意外。
顾宴懒懒散散地斜支着太阳穴,神色看起来略有些疲倦,眉眼却带了点说不清的笑意,视线不紧不慢地在林云夕身上转了一圈,语气淡淡:“臣刚一下朝便听闻墨染传来消息,说是陛下失忆了?”
林云夕:“……”
他幽幽地偏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顾宴的忠诚小跟班。
他就说顾宴怎么来的这么快,赶情是你这个大漏勺。
顾宴还在好整以暇地等着他的回复。
林云夕能端着脸不红心不跳的样子,一脸无辜地忽悠起那群老太医,但对上顾宴他可没那个胆子,只得硬着头皮点了点头:“……也、也不是失忆,只是有些事情好似记不起了。”
顾宴面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怎会如此?陛下有何事记不得?”
林云夕缩在被子里的脚趾都惹不住蜷了蜷,结结巴巴地继续往下编:“只是一些无甚重要的琐事,太医说可能是高烧导致,过两天或许就好了。”
顾宴就意味不明地哦了一声,视线静静地落在床上眼神乱飘的人身上。
不知道是被自己逼问的有些紧张,还是扯谎扯的连自己都感觉到心虚,那张分明已经退烧的脸此时又是一片涨红。
他皮肤白,一点点红就显得很是刺眼。
顾宴唇角很轻地勾了勾,在朝堂上跟那些冥顽不灵的老臣们争执中产生的火气也莫名被压了压,心情倒是比来时好了些。
他于是大发慈悲地暂时放过了这人,只微微颔首:“如此,臣也能放心了。”
林云夕没想到自己被这么轻轻放过了,顿时稍稍松了口气,把自己又往被子里藏了藏。
这边的顾宴已经自顾自地开始品起茶来,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林云夕:。
你都放心了怎么还不走。
小福子呢,把朕的小福子还回来。
小福子的情况是系统也无法确定的,在连续收到系统模拟出来四次完全不一样的推算结果时,林云夕忍无可忍地放弃了这不靠谱的统子,转头问向了正慢条斯理品茶的顾宴:“顾、顾卿。”
顾宴的眼皮略微撩了撩,短促地应了一声。
林云夕强行镇定:“朕听说顾卿以失职为由罚了小福子和其他宫人。眼下朕已经无事了,小福子既已罚过,不知现下可否准他回来服侍?”
他卡了一下,赶紧又给自己找补两句:“况且,墨染是顾卿身边贴身服侍的人,顾卿怕是也离不开。”
顾宴不紧不慢地听他说完,将手上的杯盏随手递给一旁的宫人:“陛下的意思是,想唤小福子这会前来伺候?”
林云夕以为有戏,忙不迭地点头。 顾宴略一沉吟,看着面前的小皇帝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才不紧不慢地继续道:“臣倒是能够理解陛下的心情。只是那二十庭杖虽不伤筋动骨,怕是也得在床上好好养两天。但身为奴才服侍主子方为本份,陛下若是想要小福子伺候,臣这就派人将他带过来便是。”
稀里糊涂听完的林云夕:“……是、是吗。”
看来二十板子着急也不轻啊。
林云夕忧心忡忡地皱了皱眉,对莫名其妙挨了一顿板子的小福子更加愧疚:“那还是让他好好歇着吧。”
顾宴微微一笑,静了半息才淡声开口:“陛下无需牵挂这些小事。这两日陛下病情反复,朝臣们亦是十分挂心。陈阁老等人听说陛下今日醒了,原本要来一起探望陛下。臣顾念着陛下病情初愈,怕是暂时没什么精神,因此让众位阁老略等一日,明日再来乾清宫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