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一片澄明通透。
山崖三方领头之人,连同一众日日上前对峙、步步施压的核心手下,各奉君命,各有职责。
自始至终,无人出言折辱,无人动刑加害,不过是长久封锁山道,轮番上前隔空僵持盘问。
易地而处,若是他身负追查神兵的使命,站在这群人的位置,一样会做相同的事。
这世上,从来没有绝对的是非对错。
不过立场相悖,各行其道。
最终谁能活下来,谁手握力量,谁就拥有话语权。
道理他全都懂。
可懂立场,懂苦衷,懂身不由己,不代表能抹平眼前结局。
三名主事调度在前,一众执行者日日纠缠在后,漫长僵持耗干陈隋本就枯竭的生机,逼得她只能以一死,斩断所有线索。
指尖扣紧裹剑粗布,布料纹路嵌进掌心。
没有歇斯底里的怨毒,没有不平愤懑,只剩一层浸骨的冷。
解惊春缓缓撑着地面起身,连日水米未进,四肢僵硬麻木,身形猛地踉跄,指尖扶住冰冷粗糙的岩壁,才稳住身形。
他没有急着逃离。
指尖轻轻贴在裹剑麻布之上,感受剑身透过布料传来的微凉。
一人一剑,在无边黑暗里默然伫立,无声送别崖口那位坦荡赴死的前辈。
他未曾亲眼看清洞外众人模样,只听清三方人马的言语动静,记下阵营来路,往后下山,自有法子细细追查。
片刻后,他抬步走向隐秘侧隧,脚步放至最轻,周身敛息术运转到极致,抹去自身所有气息,彻底融进黑暗。
行至隧口,山风灌入幽暗通道。
他遥遥望向崖上坟茔的方向,仅此一眼,再无回头。
那些只远远列队、听令旁观的兵卒,自始至终未入他眼底。
弯腰走出隧洞,借着满山林木山石遮掩,身影转瞬融入茫茫深山,不留半点踪迹。
山林外围,三方残留暗哨轮番巡山,踏遍周遭山野,日日守在进出要道,一连数月,岩洞周遭再寻不到半分生人气息。
荒谷常年寂静,唯有剑风不息。
深山深处一处无人踏足的谷地,解惊春隐姓埋名,日日与剑相伴打磨自身。
人活着,本事就得练扎实,仇,也必须记下。
当年护他脱身的陈隋,殒于三方领头人与一众核心执行者连日合围。
这群人各守其主,所作所为皆在本分之内。
强弱分输赢,活着的人,才有话语权。
他日夜打磨筋骨,只为来日重回断崖之时,握得住对等的底气。
平日行走市井,他藏起所有锋芒,做世间最普通的独行旅人,敛尽一身戾气与剑意,从不外露分毫。
闲暇便四处打探消息,追索当日主事与贴身执行者的踪迹。
唯有夜深人静、拔剑静坐的时刻,断崖那场无声死局才会浮上心头。
他从不会沉溺悲伤,更不会偏执发狂。
蛰伏不是放下,只是等候时机。
山风岁岁拂过断崖孤坟,草木枯荣往复,无字石碑静静矗立空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