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十二峰的晨钟刚刚敲过三响,天机门东殿的百人大教室里已落针可闻。
几百名不过十岁以内的外门小弟子在蒲团上挺直脊背,连衣角褶皱都抚得一丝不苟。他们的目光如同被无形之线牵引,齐齐投向大教室最深处的高踞于汉白玉基座之上的防爆隔音琉璃观心阁。
那阁子通体由北海无垢琉璃铸成,厚达三尺,晶莹如无物,内里金色阵纹如活物游走明灭。这是供奉上古法器、守护核心秘典时才动用的规格。
而今日,阁中将迎来一人。
天机门圣女。
“肃静。”
授课执事缓步上台,目光扫过一张张稚嫩激动的脸。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在加持了扩音阵法的教室里清晰回荡:
“今日,是尔等之幸,亦是宗门对尔等的期许。”
“《灵压微操》,乃道基之始,关乎日后御剑、布阵、炼丹一切根本。然此道枯燥艰涩,心浮气躁者难入其门。”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那座琉璃阁。
“故,今日特请圣女殿下亲临——非为授课,而为监修与示范。”
“殿下将入琉璃阁,行日常功课。尔等在外,可观殿下修持时之气象、心性、乃至周身道韵流转。”执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乃宗门赐予尔等的大机缘!圣女殿下三年前于断王之役中,独剑斩魔王之首,一身修为通天彻地。她周身灵力自然流转的韵律,她入定时引动的道韵余波,皆是无上法理的外显!能静心体悟一丝,便胜尔等埋头苦修数月!”
弟子们呼吸骤然急促,眼中迸发出近乎狂热的火光。
前排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童,激动得指尖发颤,用气音对同伴道:“我爹说……当年他在沉渊关外守阵时,远远见过圣女出征。白衣凌空,剑光如雪,所过之处魔氛尽散……”
旁侧圆脸男孩拼命点头,声音发颤:“我哥在诛魔碑当值,说那魔王头颅大如磨盘,魔气三年不散!是圣女殿下当年才十五岁,一人一剑杀穿万魔军阵,直取魔首!”
“听闻殿下那柄雪魄,乃极北玄冰精英所铸,出鞘时清光潋滟,寒气可冻江河……”
窃窃私语在执事威严的目光下倏然收止。
侧门,于此时无声滑开。
一道白色的身影,迈入教室。
刹那间,所有私语、激动、幻想,尽数凝固。
圣女身着一袭样式简洁的广袖流仙裙。那衣料在天光下流淌着月华般的清辉,裙摆拂地如流云,纤尘不染。她墨发以素白玉簪松松绾起,面上覆着轻纱,只露出一双微阖的眼。
最令人心折的是她那股气质。
她有着挺拔如松的身姿,每一步都稳如山岳。肩背舒展,脖颈修长,整个人如出鞘的剑,又似雪山巅不化的冰。她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灵气光晕,纯净圣洁,让人不敢逼视,却又忍不住将目光黏着其上。
她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平静地穿过数百道炽热视线,径直走向琉璃阁。步履间自带韵律,仿佛踏在某种玄妙的道韵节点上。
这就是圣女。
一剑斩魔王、守护人族疆土的传说。
仙门至高无上的象征。
弟子们屏住呼吸,看着她行至阁前。阁门无声开启,她迈入其中,身影没入晶莹琉璃之后。防御阵纹明灭一瞬,归于平静。
透过无瑕琉璃壁,所有弟子看到圣女在中央冰丝蒲团上端然静坐,姿态如松。她双目微阖,面容宁静,秀美大气的侧脸在琉璃折射的光线下,仿佛玉雕。那身白衣纤尘不染,周身淡淡的灵气光晕缓缓流转,如同呼吸。
她双手自然置于膝上,并未持物,也看不到任何动作——琉璃阁的特殊设计,让案几和其上的物件恰好被一道微微倾斜的琉璃壁折射遮挡,从外部看去,只见圣女静坐修持的庄严身影。
“看!”执事压低声音,却字字清晰传入每个弟子耳中,“这便是抱元守一的至高境界!圣女殿下神游太虚,灵力内敛,周身道韵自然外显,如湖面涟漪,如春风拂柳。尔等需静心感应,尝试与那韵律共鸣!”
所有弟子瞪大眼睛,拼命去感受那虚无缥缈的道韵。
他们看见圣女殿下静坐如山,肩背挺拔的线条透着力与美。她周身灵气光晕流转不息,时而明润,时而清浅。
“注意殿下气息!”执事低声引导,“绵长深远,似有还无,此乃胎息之境!再看殿下身姿,巍然不动,却又蕴含无穷生机,正是我辈锻体炼心、打磨意志的活典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