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奠基之日（第1页）

星火基地地下七层，舰船总装中心。

距离“星火城”计划正式启动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一周。这七十七天里，任云飞每天的平均睡眠时间是三小时四十分钟——这是基地医疗AI根据他的生命体征数据算出来的精确数字。山岳将军曾经试图强制他休息，但任云飞只回了一句话：“等‘星火城’的核心模块上天，我睡三天。”

没有人再劝他。

此刻，任云飞站在总装中心的观察平台上，透过三层强化玻璃俯瞰着下方的巨型装配大厅。大厅里灯火通明，数十台重型机械臂正在同时作业，将一块块银灰色的龙鳞装甲板精准地拼装到一个巨大的环形结构上。火花从焊接点四溅而出，在空气中划出短暂的弧光，然后消散在冷却液的白雾里。

那个环形结构，直径超过五百米，是“星火城”中央环的主体框架。它的设计图纸，是任云飞带着结构工程团队在“星火1。0”系统里熬了整整两周优化出来的。为了能在最短时间内完成建造，他没有采用传统的航天器组装流程——先在轨道上分段发射，再通过宇航员太空行走进行拼装——而是直接在重力环境下完成主体结构的预组装，然后用反重力引擎整体升空，在地球同步轨道完成最后的系统集成。

这个方案，被航天领域的老专家们评价为“疯狂”、“完全不符合航天工程学常识”、“如果失败就是人类历史上最昂贵的烟花”。

任云飞的回复只有四个字：“那就别失败。”

“任老师，您该去休息了。”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是林薇，她穿着一身沾满石墨粉尘的白色工作服，显然是刚从材料实验室直接跑过来的。她的眼下挂着两个深深的黑眼圈，但精神头却好得出奇——自从零号电池量产后，她就全身心投入了“星火城”能源系统的设计工作，连续几周都在和图纸、数据、模拟结果较劲。

“你也没休息。”任云飞没有回头，依然盯着下方的装配现场。

“我刚喝了三杯浓缩咖啡。现在感觉自己能看到宇宙的尽头。”林薇走到他旁边，也趴在栏杆上往下看，“中央环的龙骨快完工了。比计划提前了四天。老赵那帮人疯了，他们搞了一套新的自动焊接程序，把龙鳞装甲板的安装效率提高了百分之三十。”

“我知道。昨晚他发消息给我了。凌晨三点十六分。”任云飞揉了揉太阳穴，“我回复了他三个大拇指。他回了我一个‘滚’。”

林薇噗嗤笑出声来。然后她的笑容慢慢收敛了，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表情。

“任老师，说真的——你觉得我们能成功吗？不是造星火城，星火城肯定能造出来。我指的是……之后的事。”

任云飞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把后背靠在栏杆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照明灯带。那些冷白色的光管整齐排列着，像是通往某个未知方向的轨道。

“说实话？”他说。

“实话。”

“我不确定。”

林薇愣住了。在她的印象里，任云飞从来都是那个胸有成竹、一切尽在掌握的人。在所有人犹豫的时候他拍板，在所有人恐惧的时候他开玩笑，在所有人觉得不可能的时候他拿出一套完整的数学证明。他的字典里，似乎没有“不确定”这三个字。

“你别误会。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办’的那种不确定。”任云飞继续说，目光依然停留在天花板上，“而是——我算不出最优解。传统的决策问题，有明确的约束条件和目标函数。最大化收益，最小化风险。但我们现在面对的问题，变量太多，未知太多。‘寒星’背后是什么？它的制造者还活着吗？它们为什么要在各个恒星系设置这种‘评估机制’？宇宙中除了它们，还有多少种我们不知道的威胁？这些变量，我一个都算不出来。”

“所以呢？”

“所以我没有试图去算一个完美的答案。”任云飞重新转过身，双手撑在栏杆上，俯视着下方的装配大厅，“我算的是一个概率分布。在所有可能的未来中，我们选择直接对抗——而不是逃亡、谈判、或者装死——这个选项，在百分之六十的可能未来中能让我们活得更久。在百分之八的可能未来中，能让我们真正赢。剩下的百分之三十二，无论如何都是死。”

“这个概率分布够糟糕的。”林薇轻声说。

“是很糟糕。但比其他的选项好得多。逃亡的胜算不超过百分之十二，装死几乎为零。”任云飞推了推眼镜，“所以我选了对抗。不是因为它一定能赢，而是因为它是所有糟糕选项中，最不糟糕的一个。”

“这就是你每天只睡三个多小时的底气？”

“不。”任云飞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他当年在科大教室里讲单口相声时如出一辙，“底气来自于——这百分之六十和百分之八加起来，足够让我在跟老赵和李响开会的时候，拍着桌子骂他们进度太慢。”

他说完，转身拍了拍林薇的肩膀：“走吧。去指挥中心。再有四十分钟，各国航天局局长的联席会议要开始了。我有预感，今天的会不太好开。”

他说的“不好开”，是往轻了说的。

这次联席会议的背景是：华国在几周前正式向全球主要航天国家通报了“寒星”的存在。通报的内容经过了精心编排——确认了“寒星”是一个具有明显非自然特征的未知天体，确认了它与数月前的“宇宙弦影”事件存在某种关联，确认了它目前静止在地月L1点附近、没有表现出直接的攻击行为。

但关于“元计算”、关于“收割者”的推测、关于“寒星”发出的那道“驱逐令”——这些最核心的、最令人不安的信息，被暂时保留了下来。

即便如此，通报引发的反应已经足够炸裂了。各大国的航天和军事机构在接到通报后的几小时内全部进入紧急状态。美国太空军将警戒级别提升至有史以来最高。欧洲航天局连夜召开了理事会特别会议。俄罗斯、日本、印度——所有具备航天能力的国家都开始紧急调动各自的观测资源，试图独立验证华国提供的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