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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来客（第1页）

深空-II量产引擎的第一台原型，比李响承诺的时间提前了十二天下线。这不是因为李响突然变快了——而是因为老赵在关键时刻给推进组送来了一套刚刚通过验收的纳米加工设备升级模块，把约束场核心部件的校准周期从三周压缩到了十二天。李响在拿到校准数据时，用游标卡尺反复测量了核心部件的每一个关键尺寸，确认精度全部达标后，给老赵发了条消息。消息只有一个字母和两个标点符号：“W！！！”

老赵回了一条：“W是什么意思？”

“就是张嘴大叫的表情。”

“那你直接发个表情包不就行了。”

“我手抖。打不了表情包。”

深空-II被安装到星火-01的推进舱时，所有人都注意到它的体积比深空-I小了整整三分之一。这是李响在量产化设计中最得意的一项改进——通过重新设计约束场的几何拓扑结构，原本需要四十吨质量的核心部件被优化到了二十七吨，输出功率和稳定裕度反而提升了百分之八。星火-01的改造工作在四天内完成，秦远征在验收单上签字时对李响说了一句：“你这台新引擎看着比老引擎顺眼多了。”李响问为什么，秦远征说：“因为老引擎是试验品，新引擎是武器。武器就该长这样。”

回响任务的编队规模被定为两艘。星火-01作为旗舰，搭载深空-II引擎和最新升级的传感器阵列。星火-07作为支援舰，搭载标准反重力引擎和流形导航系统，负责在目标区域进行辅助探测和应急支援。这是星火舰队第一次以多舰编队形式执行深空曲速任务，秦远征被任命为编队指挥官。他在准备会上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的建议——让星火-07的舰长由一位来自日本航天机构的联合宇航员担任。这位名叫田中健二的宇航员是第一批通过星火标准培训的国际学员之一，在模拟对抗演练中表现极其出色，秦远征对他的评价是“稳得像一块焊死在龙骨上的装甲板”。

“这是联合舰队框架下的第一次深空联合任务。让国际宇航员担任支援舰舰长，比我们两艘船都用自己的人更有意义。”秦远征在准备会上说。山岳将军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看向任云飞。

任云飞想了想：“同意。但任务编队的指挥权，在旗舰。”

田中健二接到任命通知时，正在星火城模拟训练中心进行例行训练。他对着通知沉默了整整十秒，然后以标准的日式礼貌对着通讯器鞠了一躬——虽然对方根本看不到——并用极其郑重的日语回答了一句，翻译过来的意思是：“我不会辜负信任。”秦远征后来在食堂里私下跟任云飞说起这件事，说田中当时的声音像是在接受一项神圣的使命。

出发前夜，李响和林薇在遗产分析实验室里做了一件事。他们把译谱仪最近解码出的一份守护者节点网络拓扑图，和“寒星”的航线图进行了叠加比对。结果让两个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整个银河系，至少有超过一百个这样的节点。分布不是随机的——它们呈蜂窝状排列，相邻节点之间的距离非常均匀，大约每隔十二到十五光年就有一个。这不是随机部署的通讯网络。这是经过系统规划的、覆盖至少大半个银河系盘面的通讯基础设施。守护者不是在逃亡过程中随手撒下的信标。他们在最鼎盛的时期——在收割者到来之前——就已经建成了这个网络。”

“银河互联网。”林薇用了一个不太学术但很准确的词。

“是的。而且这个网络在守护者母星被毁灭之后，还在运行。至少几万年了。没有维护，没有管理，没有人修复故障节点，但它还在运行。这不是靠设备可靠性就能做到的——这是靠设计冗余。每一个节点都有独立的能源系统和自我修复能力，可能还有多个备份节点在附近的星际空间中待命。”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如果我们能学会如何使用这个网络，我们就能在一夜之间拥有覆盖整个银河系的通讯能力。不需要我们自己的深空探测网络逐步延伸，不需要花几百年部署中继站。只要接入守护者的节点网络，我们就能在银河系的任何角落实时通讯，能监听其他文明的信号，能追踪收割者的动向——如果他们也在这张网上留下痕迹的话。”

李响把这套分析写进了一份题为《守护者节点网络初步评估》的报告，发送给了任云飞。任云飞在出发前一小时读完了报告，然后打开回响任务的航行计划文件，在“任务目标”一栏追加了一条：测试星火-01与守护者节点的通讯协议兼容性。如果成功，星火城将拥有连接守护者网络的第一个入口。

回响任务在星火城时间清晨六点启动。星火-01和星火-07先后从泊位滑出，反重力引擎以最低功率将两艘舰推离星火城的引力影响范围。当编队抵达安全距离后，星火-01启动深空-II曲速引擎，星火-07则以流形导航模式紧随其后。两艘舰的航行速度经过了精确匹配——曲速泡的边界效应可能会对流形导航产生干扰，李响为此专门编写了一套编队协同算法，让两艘舰在航行过程中保持精确的距离同步。

十二光年的距离，在深空-II的曲速航行速度下，大约需要四个多小时。这比深空-I首航比邻星时的效率提升了将近一倍——深空-II的等效光速倍数比深空-I高出不少。秦远征在航行日志里写道：“第一次曲速首航飞比邻星用了两个半小时。现在飞十二光年只要四个多小时。再过几年，十二光年可能就是一脚油门的事。速度这个东西，一旦习惯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抵达目标区域时，星火-01率先脱离曲速，星火-07在约六十秒后抵达并在旗舰侧翼完成编队就位。两艘舰的传感器在几分钟内就精准锁定了目标——信号源位于一个孤独的星际空间，周围没有任何恒星，没有任何行星，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虚空中，悬置着一个直径约两百米的环形结构。它的形状与BF-1南极冰盖下那个环形结构几乎完全相同，但体积更大，而且不是被埋在冰层里，是直接暴露在虚空中。环形结构的材质是那种熟悉的深灰色未知合金，表面在经历了数万年的星际风化和宇宙射线轰击后，依然完整得令人惊叹。环形中央，悬置着一颗直径约四米的黑色球体——和BF-1冰盖下那颗两米球体是同源产品，只是体积更大，可能意味着更大的信号功率或更复杂的功能。

“节点。活的。”秦远征说，语气像是在确认一个令人激动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