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照从梯子上下来。她把电钻放在墙角,拍了拍手上的灰。窗帘布已经挂在窗帘杆上,浅蓝色的棉麻布料在下午的阳光里显得很柔和。窗帘拉上一半,光透过布料变成一种很轻的蓝,和噩梦走廊里那种灰蓝色完全相反——不是冷的,不是压抑的,不是要把你困住的颜色。是安静地挡在窗户前面,替你筛掉太刺眼的光,但不把光全部拒之门外。
“你下来。”温晚说。
林照从梯子上下来。她把电钻放在墙角,拍了拍手上的灰。窗帘布已经挂在窗帘杆上,浅蓝色的棉麻布料在下午的阳光里显得很柔和。窗帘拉上一半,光透过布料变成一种很轻的蓝。
温晚把系窗帘用的剩余布料条拿过来——那是从窗帘底部裁下来的一条多余的边角料,很窄,半米长,棉麻质地,浅蓝色。她把它放在桌上,用手指比了一个长度。然后用铅笔在上面画了一条线。
“你在做什么?”
“做记号。”温晚用剪刀沿着线剪了两刀,把布料条裁成了两段。每段大约二十五厘米长。她拿起其中一段,用手指在布面上慢慢摸了一遍——和她在噩梦安全屋里摸自己画的速写时一模一样,从边缘到中心,确认每一寸触感。“噩梦里的规则写在墙上。现实里的规则不用写墙上。”
她把那段窗帘布翻过来,背面朝上。铅笔放在布面上,写了一个字。字迹和她在墙上写规则的笔迹一样——字不大,每一笔都很用力。
“一。”
然后她在另一段布上也写了一个字。
“二。”
林照看着这两段窗帘布。“这是什么?”
“新的规则。”温晚把写着“一”的那段布系在窗帘杆的左边,把写着“二”的系在右边。浅蓝色的布条垂在窗帘两侧,和窗帘布本身几乎融为一体,不仔细看发现不了。“第一条:每天早上拉开窗帘。让光进来。”
她把左边那条布轻轻拉了一下。窗帘往左边滑开了半米,阳光涌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明亮的方形。“噩梦里的规则是为了防御——不要看窗外、不要应点名、不要睁眼。现实里的规则不需要防御。现实里的规则是——要拉开窗帘。”
她把右边那条布也拉了一下。窗帘往右边滑开了另外半米。整扇窗户都亮了。阳光洒满了整张床,洒在绿萝的叶子上,洒在床头柜上那支有牙印的铅笔上。铅笔的影子投在白色墙面上,像一根很小很小的指针。
“第二条。”温晚转过身,背对着满窗的阳光,面对林照。她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不是不敢看光,是被自己家的阳光晃到了。
“第二条是什么?”
“第二条是——”温晚把手从窗帘布上收回来,插进外套口袋里。她摸到那支铅笔。有牙印的,沈落留给她的。她用它在墙上写过规则,在手心里刻过林照的名字,在出院小结上写过医嘱。现在她用它在窗帘布上写了规则——不是防御的规则,是开窗的规则。“第二条:每天早晚各查房一次。查房人和被查房人的身份可以互换。不用带听诊器。”
林照把手里装窗帘钩的空纸盒放在桌上。她走到窗户前面,和温晚并肩站着。浅蓝色窗帘垂在她们两侧,写着“一”和“二”的布条在微风里轻轻晃动。窗外是康复医院的方向,再往远一点是市人民医院的轮廓。
“这条规则我执行。”林照说。
“你不执行谁执行?”
“你。你说身份可以互换。所以明天早上可能是你来查我的房。”
温晚偏过头看她。林照的侧脸在阳光和窗帘布过滤之后的浅蓝色光线里显得比平时柔和了一点——但嘴角那个歪掉的弧度还在,因为她在想一件不太确定的事。温晚知道她在想什么,因为她们在噩梦里交换过彼此的底细。温晚手里有林照的诊断证明,林照口袋里有温晚六岁的铃铛。她们彼此是对方的病历正本和副本。
“你在想我的第二条规则写得不够严谨。”温晚说。
“有一点。早晚各一次,时间没有具体化。早上几点?晚上几点?医学上查房有固定时间段——早上一般在八点到十点之间,晚上在八点到十点之间。”
“那就按医学标准。早上八点,晚上八点。”
“还需要明确查房内容。”林照从口袋里拿出便签纸,翻到新的一页。她靠在窗台上写了几行字,字迹很工整。然后她把便签纸撕下来递给温晚。“查房记录表。每天一张,贴在冰箱上。内容包括:睡眠时长、身体有无不适、三餐情况、户外活动时长、阅读或写作进度。备注栏可以自由填写。”
温晚接过便签纸。她从头到尾读了两遍。读到备注栏的时候,她用铅笔笔尾敲了敲那个空白的格子。“备注栏可以写什么?”
“任何不在标准项目内但患者认为应当记录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