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是因为,那个人是林晚棠。
最简单的道理,却让从前执着于恩怨亏欠的自己,显得格外笨拙。
云曦收回思绪,默然前行。耳边柴火噼啪轻响,夜色静谧安然。这一晚,比过往所有日夜,都要安宁,都要充盈。
火堆对面,殷无邪静坐良久。
不远不近,不进不退,她守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垂眸独坐。手中空无一物,目光轻落于火堆旁的地面。火光摇曳,勾勒出她清冷的侧脸,明暗交错间,情绪晦暗不明。
她沉陷在秘境的过往之中。孤坐龙榻的寂寥,登高望远的孤凉,对月独饮的落寞,彻夜静待天明的荒芜。这一幕幕,是她亘古万年的日常。
她早已习惯孤身一人,习惯无边孤寂。孑然一身的日子,像一件穿了万年的旧衣,贴合身躯,岁岁如常,她一直以为,这就是自己命中注定的人生。
可当她在秘境再度回望过往,第一次觉得,这万年不变的孤寂,闷得人喘不过气。
没有尖锐的痛楚,只胸口堵着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郁结,不沉重,却久久不散。
殷无邪活了万年,半生浸于刀兵战场、军令杀伐,心境早已古井无波,从未有过这般细碎缠绵、无从拆解的情绪。
唯独此刻,静坐寒夜,她终于感知到了心底这缕从未有过的波澜。
她没有逃避,没有起身逃离,只是安静坐着,任由心绪沉淀翻涌。
篝火彻夜燃烧,火光灼灼,不曾熄灭。
林晚棠倚树闭目,似休憩,似沉思。云曦静坐身侧,双眸轻阖,呼吸绵长平稳,静听林间晚风。几步之外,殷无邪倚树端坐,睁眼凝望着摇曳火光,身形良久未动。
夜风穿林而过,携着深夜的微凉。细碎火星从火堆中跃起,转瞬纷飞,湮灭于夜色之中。
无人知晓这漫漫长夜,三人是否真正入眠,也无人知晓,每个人心底藏着怎样的感悟与释然。
唯有篝火灼灼,从入夜燃至拂晓,三人静坐原地,始终无人离去。
天色将明。
林晚棠缓缓睁开双眼,望向跳动的火堆,声息轻柔,似自语呢喃:“天亮了啊。”
身侧的云曦未曾睁眼,却轻轻应了一声:“嗯。”
殷无邪依旧默然无言,抬眸望向远方天际。沉沉夜幕由深青褪为浅蓝,天际尽头,晕开一抹温柔的鎏金曙光。
她拾起手边一截枯枝,轻轻添入火堆。
明火遇新柴,骤然腾起,火光愈盛,彻底照亮破晓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