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萧云澜才长长舒了口气。
他靠在椅背上,感觉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小片。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窗外持续的风声。
墙上的影子不再晃动,稳定地投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陆青崖。
这个前世未能救下的英雄,这一世,他要亲手将他扶上应有的位置。
北境的军权,必须掌握在真正忠于这个国家、忠于这片土地的人手中。否则,三年后的大灾,五年后的国难,都将无法避免。
而陆青崖,就是那个关键。
萧云澜的目光落在案上那卷羊皮纸上。粗糙的纸面,粗粝的字迹,却承载着一个将军最赤诚的心。
他想起前世陆青崖战死时的场景——那是他从一个侥幸生还的老兵口中听说的。
雁门关外,尸横遍野。陆青崖身中十七箭,依然站在关门前,手中长刀拄地,双目圆睁,望着北方。狼廷的骑兵绕着他的尸体走了三圈,无人敢上前。直到三日后,才有敢死队趁夜将他的尸体抢回。
那老兵说:“陆将军死的时候,身上没有一块好肉,但脊梁是直的,从来没有弯过。”
萧云澜的手指轻轻拂过羊皮纸上的字迹。
这一世,他不会让陆青崖再那样死去。
不会让北境再那样沦陷。
不会让这个国家再那样破碎。
窗外的风渐渐小了,夜色更加深沉。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梆梆梆,三更天了。
萧云澜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秋夜的空气清冷而干净,吸进肺里有一种刺痛感。庭院里的树木在月光下投出斑驳的影子,假山石像蹲伏的巨兽,池塘的水面泛着细碎的银光。
他吹了一声口哨,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片刻后,一道灰影从屋檐下掠出,落在窗台上。是另一只信鸽,羽毛颜色更深,脚爪更粗壮,眼神锐利。
这是苏家商队专门训练来传递密信的信鸽,比普通信鸽更快、更隐蔽、更不容易被拦截。
萧云澜将竹管仔细绑在信鸽腿上,摸了摸它的头。信鸽咕咕叫了两声,用喙轻轻啄了啄他的手指。
“去吧。”他低声说。
信鸽振翅飞起,融入夜色,很快消失不见。
萧云澜站在窗前,望着信鸽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北境,距离京城两千里。这封信要经过至少三次中转,才能送到陆青崖手中。期间要穿越山川河流,要避开官府的盘查,要躲过可能存在的拦截。
但他相信苏家商队的能力,更相信陆青崖的运气。
这个在绝境中依然坚守的将军,值得他冒这个险。
风吹动他的衣袍,带来深秋的寒意。他关上窗,走回书案前。
羊皮纸还摊在那里。他小心地卷起来,重新塞回竹管,然后将竹管放进了书架最深处的一个暗格里。那里已经存放着不少类似的东西——沈溪云的证词副本、朝廷的批复文书、与苏文瑾的密信往来……
这些都是他这一世积攒的筹码。
每一份,都可能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改变局势。
萧云澜坐回椅子里,重新摊开《北境舆地志》,就着烛光仔细阅读起来。
他要重新梳理北境的地形、驻军、粮道,要推演未来几年可能发生的战事,要提前为陆青崖规划一条最稳妥的晋升之路。
烛火静静地燃烧,蜡油顺着烛身流下,在烛台上凝结成奇特的形状。
书房里只剩下书页翻动的声音,和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夜色越来越深,窗外的世界渐渐沉寂。只有这间书房里的灯火,一直亮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