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澜将卷轴交给萧云澈收好,转身说:“既然朝廷准予试用,萧某想趁热打铁。新犁的数据、图纸、原理,我们已经整理成册。想请沈大人帮忙,将这些册子,赠送给一些真正关心农事的地方官员和士绅。”
沈溪云眼睛一亮:“好主意!与其等他们来打听,不如主动送上门。不过……”他沉吟了一下,“此事若以萧家名义,恐惹人非议。不如……以‘格物小组’的名义如何?”
“格物小组?”萧云澜心中一动。
“对。”沈溪云说,“本官这几日也在想,萧公子所倡的实学,讲究格物致知,即物穷理。不如就成立一个‘格物小组’,名义上是民间士子、匠人自发组成的研学团体,专攻实用之学。将新犁的资料作为‘格物小组’的第一份成果赠出,既显得超脱,又便于推广。”
萧云澜深深看了沈溪云一眼。
这位年轻的御史,比他想象的更有魄力,也更有智慧。他不仅是在司法上支持萧家,更是在理念上认同了萧家要走的路。
“就依沈大人所言。”萧云澜点头,“此事,还需墨老和几位信得过的匠人协助。”
“本官可以联络几位在地方上任知州、知县的同窗故旧。”沈溪云说,“他们多是寒门出身,深知民间疾苦,对新事物也更容易接受。”
三人又商议了细节,直到日头西斜,沈溪云才告辞离去。
送走沈溪云后,萧云澜回到书房,萧云澈已经将卷轴仔细收好。弟弟的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
“兄长,我们真的做到了。”
“这只是开始。”萧云澜走到窗前,看着庭院里已经开始落叶的梧桐树,“云澈,你知道为什么朝廷只准‘试用’,而不是‘推广’吗?”
萧云澈想了想:“是因为……还有人不信?”
“不只是不信。”萧云澜转过身,“是因为新犁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件农具。它代表了一种新的做事方式——用实据说话,用数据验证,用结果评判。这种方式,动摇了很多人赖以生存的根基。”
“根基?”
“那些靠祖制、靠资历、靠关系上位的人,最怕的就是‘实据’。”萧云澜的声音很平静,“因为实据面前,他们的无能、他们的虚伪、他们的贪婪,都无所遁形。所以他们会拼命阻挠,用‘奇技淫巧’、‘违背祖制’、‘有伤风化’等各种帽子,把新事物压下去。”
萧云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不过没关系。”萧云澜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我们一步一步来。先把‘格物小组’建起来,先把新犁的数据送出去。让事实说话,让产量说话。等到用新犁的田亩产都比别人高的时候,那些反对的声音,自然会小下去。”
接下来的几天,萧府格外忙碌。
墨老带着几个信得过的匠人,连夜赶制了五十份《新式曲辕犁试用录》的抄本。册子用普通的青纸装订,封面印着“格物小组·初辑”的字样。里面除了数据、图纸,还附了一份简明的使用说明和注意事项。
萧云澜通过暗铺的渠道,将这些册子分批次送出。一部分交给沈溪云,由他转赠给地方官员;一部分通过苏家商队的网络,送到江南一些重视农事的士绅手中;还有几份,则悄悄放在了京城几个大书铺的显眼位置,任人取阅。
消息很快传开。
“格物小组?这是什么组织?”
“听说是些研究实学的士子和匠人自发组成的。”
“他们出的这本册子,我看了,了不得啊!新犁的原理讲得清清楚楚,数据详实,一看就是下过苦功夫的。”
“萧家二公子就是‘格物小组’的成员?难怪那日在田庄讲得头头是道。”
“若是这新犁真能推广,咱们庄户人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萧家的名望,在务实派官员和百姓中,悄然上升。而“格物小组”这个名号,也第一次进入了京城舆论的视野。
***
柳府,柳如烟的闺房。
房门紧闭,窗户也关着,只留了一条缝隙。房间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檀香味。柳如烟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她苍白的面容。
她已经三天没有出门了。
那日凉亭茶会后,邀请她的帖子明显少了。即便有,她也推说身体不适。她知道,那些贵妇表面上客气,背地里不知怎么议论她。温婉贤淑的名声,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而这一切,都是拜萧云澜所赐。
柳如烟盯着镜中的自己,眼神渐渐变得怨毒。她拿起梳子,慢慢梳理着长发。梳齿划过发丝,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一下,又一下。
“萧云澜……”她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既如此绝情,便休怪我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