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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的大白鹅(第1页)

六月下旬,山里的天气开始炎热起来了,与在山下不同的是,这里的紫外线格外的强,一不留神就会被晒伤。日头也越来越长,晚上八点半到九点间才会天黑。

有一天,任家村村支书给奇子打来了电话。电话那头说村里最近水塘翻修,可能要花些时日,想将原本在那里养的两只鹅送过来寄养一段时间。

于是,燕贺潭边多了两只大白鹅。这两只鹅是村集体财产,奇子将它们散养在了燕贺潭边,它们白天在水面上游,晚上就在潭边的草丛里窝着。

奇子每天早上洗脸的时候都能看到它们——两只雪白的大鹅,一前一后浮在水面上,脖子弯成两个对称的S形,偶尔把头扎进水里,尾巴朝天翘着,脚掌在水下划拉,姿态悠闲得像是营地真正的主人。

老李说这两只鹅比他还早来任家村——不是比奇子早,是比老李本人还早。当然这是开玩笑,鹅的寿命没这么长,但这两只鹅在村里活了至少七八年是有的。

它们不怕人,也不咬人,平时就在潭边转悠,偶尔走到帐篷区那边去,任四搬石头的时候它们还会在旁边歪着头看,像两个穿白大褂的监工。

秃手这段时间倒是消停了。石头事件之后,他照常来工地盯着手下的工人干活——除了豁嘴和任广义在帐篷区打地台外,其他人都在按照奇子的设计布置景观小径。

一切都回到了之前的状态,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奇子注意到一个细节:秃手看他的眼神变了。

以前秃手看他的时候,眼珠子是从上往下滚的——先看脸,再看手,最后落在口袋上。现在是直接从侧面扫过来,像一只蹲在树枝上的乌鸦在打量一块新翻的田地。那种打量不是敌意,是重新评估。

鹅卵石铺好的那天下午,奇子站在控制室门口,看着那条弯弯曲曲的小径从帐篷区一直延伸到篝火区。石头半埋在土里,露一半在外面,大的做地标,小的镶边。月光底下应该能反光,雨淋过之后应该像一溜鸟蛋——跟他在脑洞本上画的那张草图比起来,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八九不离十。

老李蹲在旁边抽旱烟,看了半天说了一句话:“你这人花钱买这么多石头,就为了铺一条路。你这个叫啥来着——形式主义。”奇子说形式主义也得先有形式。老李说你这张嘴比秃手还能算账。

七月初的一个早晨,奇子照常在水渠边洗脸。

营地大门还没修好,只有那座木质牌楼孤零零地立在入口处。他洗到一半,发现燕贺潭有什么东西不对劲——水面上的倒影少了两个白点。

潭边那两只大白鹅不见了。

奇子站在水渠边往潭边看了好一会儿。水面上空荡荡的,只有几片枯叶漂在潭角。草丛里也没有那两团白色的影子。

上午干活的时候,奇子问了任四一句:“你看到那两只鹅没有?”

他想起来昨晚上有听到任四的声音。晚上十一点多这家伙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在附近的路边吹了几下流氓哨,还大声叫喊了几声。

任四正扛着一袋水泥往桥墩那边走,听到奇子问,停下脚步想了想:“昨天傍晚还在。它们在潭边吃草。我还喂了它们一口馍。”

“今天早上呢?”

“没注意。”任四把水泥袋往肩上颠了颠,“早上我光顾着扛水泥了。”

奇子又问了任根柱。任根柱蹲在厕坑旁边砌最后一道砖,破帽子压得很低,听完奇子的问题后把瓦刀放在膝盖上想了想:“昨晚收工的时候还在。天黑之后我就没注意了。”他顿了顿,把帽檐往上推了一下,“你问这个干啥?”

“鹅不见了。”

任根柱沉默了片刻,然后继续低头砌砖。“村里有时候有人偷鸡。偷鹅倒是少见。”他把瓦刀在砖沿上敲了两下,“你要是想找,可以去村里问问。”

中午吃饭的时候,任有福端着碗蹭过来。今天碗里是和子饭——小米粥里下了面条,加土豆丁和酸菜,本地人管这叫“和子饭”。

他蹲在奇子旁边,照例压低声音。

“老板,潭边那两只鹅是不是没了?”

“确实如此!”

“我早上路过潭边,没看见。”任有福用筷子搅了搅碗里的和子饭,“那鹅在村里待了好些年了,一点也不怕人。”他把一块土豆丁夹起来塞进嘴里,“这次鹅没了,多半是被认识鹅的人弄走的。鹅不怕他,他才好下手。”

“你觉得是谁?”

任有福往左右看了看,然后凑得更近了一点。“我也说不好。不过昨天晚上我听见四子家那条黑狗叫了半宿。他养的那条黑狗平时不叫的。昨天晚上叫得可凶了。”他把碗里最后一口和子饭吸进嘴里,站起来拍拍裤子,“我就是一说啊。不一定对。”然后端着空碗走了。

下午,奇子去了一趟村支书家。

村支书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姓任,村里人都叫他任支书,但奇子听老李私下里叫他“老抠”——因为他开会的时候抠门得很,连茶叶都要自备。

任支书坐在院子里剥玉米,听奇子说鹅丢了,把玉米棒子往地上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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