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冼。”梅时青闭了闭眼,叹出口气,“无论范玲在不在里面,是不是像你说的那样,我都不可能和她分手。”
陈冼的心像被他的话劈开了,每呼吸一下心口都一阵刺痛:“你说什么?”
“她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了我,我不能没有良心。”
陈冼抓住了他的肩膀:“范玲给了你多少钱,我帮你还啊!”
梅时青不说话了。窗外的烟花映在他脸上,红橙黄绿交替着变,陈冼始终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需要一个家,陈冼。”
一个有周静娟、有妻子甚至孩子的“正常”的家。
陈冼听懂了,他从没有这么无力过。他感到自己贴着墙根脱力地软倒了下去,但等聚拢视线,又发现自己还直挺挺地站着。
他嘲讽地笑了一声,又笑了一声。
过去六年里,他一边怕见梅时青,一边又做着见他的一切准备——要成熟,要稳重,要事业有成,要能帮到他、还要不在他杳无音讯的时候令自己束手无策第二次。
他做到了,所以他重新出现在这个人面前。
但他从没想到,这个人连一点可能都不愿意给他。
家?
十七岁以前,陪他挑吉他的是自己,因为过敏送他去医院的是自己,为他打架为他跳水丢了半条命的还是自己;十七岁以后,那几年里的形影不离又有谁能替代?
要说家人,谁能比自己更像、比自己更有资格?
“你要家我为什么不行!”见梅时青低着头要走,陈冼几步追上去从背后抱住了他,近乎撞击的力道令梅时青闷哼了一声,“我为什么不行?”
陈冼收紧了手臂,心脏泡在苦水里抽动:“你是……还恨我吗?
他声音微哑,情绪前所未有的低落,双手下了死劲地抱住梅时青,这股在绝望中爆发出的力道立刻让梅时青回想起了曾经那个执拗的少年。
当时他也是这样,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自己,问:“哥,她们都行,为什么我不行?”
冬夜里两具身体紧贴着,陈冼胸膛的震动、呼吸的欺负和清晰的体温都透过衣服传了过来,梅时青推开他的手竟然慢了半拍,吐出来的那声“陈冼”轻得像叹息。
——有什么好恨的,本来就是自己欠他的。
陈冼察觉到了他软下的态度,得寸进尺地把脸埋在他肩膀上:“不要推开我,人生很短的,老蔡都说了……”
梅时青酸胀的额角又跳了起来,他抿了抿唇低声道:“松开。”
陈冼抬起头:“你骗不到我的,梅时青,我亲你的时候明明你也是有感觉的对不对!”
话音刚落,耳边就传来了“吱呀”一声——门开了。
房间里鹅黄色的光投在走廊的地毯上,在人脚边晕出一圈宁和的光。
半开的门里站着依偎着的一女一男,他们的目光在走廊里落了个空。
“范姐,怎么了?”
范玲若有所思地瞥了眼拐角的花瓶:“我好像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一只苟延残喘的蚊子从他们面前飞过,慢悠悠地绕过了花瓶。
它的嗡鸣时高时低,像一个轰炸器危险的警示,从瓶身一路播报到梅时青与陈冼的鼻尖前。
陈冼盯着它躲了躲,就立即被梅时青按实在了墙上,得到了凌厉的一眼。细微的汗珠从梅时青额上沁出,他刚才还盛满了缤纷烟花的瞳仁只剩下一片漆黑,此刻正紧紧盯着陈冼,像是恨不得把他吸进去毁尸灭迹。
陈冼心里好笑:头回碰到捉奸的怕被捉奸的。
他无视梅时青警告的目光,弯唇笑了笑,贴着梅时青的耳廓用气声说:“你看到了吧?以后一辈子你都要这样忍着她,你真的甘心吗?”
他乌黑的眼瞳直直盯着梅时青,像是要看到他的内心去。
梅时青面颊轻轻地抽动了一下,只恨没早些年把这人毒哑。
走廊另一边突然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牵得梅时青的心一紧,几乎要停跳。就在这时,陈冼扣住了他的手指,把那枚订婚戒指粗暴地撸了下来,梅时青皱着眉回头,正撞见陈冼小心翼翼地把一枚崭新的戒指往他同一根手指上套。
那抹冰凉很快抵到了指根。
陈冼满意地扣紧了他挣扎的手,紧盯着他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