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不是他的错,明明不是他的错!为什么全世界所有的事都这么不如意!
陈冼盯着梅时青,看他骤然急促的呼吸、愕然的眼神和无声嗫嚅着的嘴唇,看得自己眼眶泛酸,渐渐湿红一片。
梅时青扭过头,嗓音微哑:“菜好了。”
咬着筷子的时候,梅时青才知道什么叫“食不知味”。
过去了十年、二十年,陈冼说的那些事,他本来以为自己早就忘了的,但现在它们一桩桩、一件件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每根神经都被牵扯着,逐渐加剧地刺痛起来。
抬起头时,陈冼正看着他,偏执嵌在陈冼的眉心,微垂的眼角挂着点涩苦,那张英气的脸,竟然露出了两分颓唐。
六年没有改变陈冼的相貌,只让他的骨相更加清挺利落,印在梅时青的眼里更加的清晰,也轻而易举地顺着旧日的轨迹,扯动了梅时青的心。
“你说你要一个家,我除了孩子不能给你生,有什么做不到的?”陈冼的筷子停在碗里,低声问他,“还是你非要给周静娟过眼?”
梅时青心神一震,还没反应过来,就听陈冼又用那个平淡的语调说:“我可以穿裙子去见她啊,反正她也不是真的关心你,只要面子上过得去,她不会说什么的。”
梅时青手一抖,一根筷子掉下了桌:“你疯了?”
陈冼坦然地点了点头:“等了六年我早就疯了。我一直想着,你有没有原谅我,有没有想我,我有没有厉害到可以让你离不开我。想了六年,然后你要和别人结婚了。一辈子,都要和我没关系,我不疯才是疯了。”
梅时青怔怔看着他,筷子都忘了捡,窗外的雪纷纷扬扬地下,明亮的白色照进他的眼睛,让他的大脑也一片空白,无法思考。
片刻后,他动了动嘴唇,猝然推开碗筷站了起来,沉默了两秒后说:“我吃完了,一会还有事,戒指现在能还我了吗?”
陈冼的嘴唇微微抿起了,乌黑的眼睛凝视着他,没有说话。
梅时青终于无法忍受这古怪的沉默,二话不说低着头往门口走,他打开鞋柜,竟然拿错了鞋,等反应过来时陈冼已经追了过来,就着他弯腰的姿势从身后抱住了他。
那双箍在他腰上的手臂一点点收紧了,几乎将脊骨挤出了“嘎吱嘎吱”的声响,但陈冼却一点儿都不肯松。
“别走,梅时青,你别走。”
“我不能没有你,他们谁都可以没有你但我不行!”
“你到底要什么样的家,周静娟那样把你当你哥哥的家你视若珍宝,范玲那样背着你找男人的做派你不闻不问,怎么到了我这里,我给你的都是最好的东西,为什么你反而不要了?”
陈冼的话砸在梅时青头上,砸得他一阵头晕目眩。
那种天塌地陷般的混乱感再次袭来,分明是他好不容易才拼凑起来的生活——苦心维持的体面、订好的婚约、家里的期待……现在却全要被陈冼这颗石子砸得粉碎,梅时青攥着拳,近乎仓皇地将陈冼推开。
“陈冼,”梅时青喊了他一声,咬紧了每个字音,“因为我们没有关系。”
“你什么意思?”陈冼的心像被钝刀割着。
梅时青穿上了自己的鞋子,打开门把漫天的风雪放了进来,声音里浸透了冬天的寒意:“我不爱你。”
“我的意思就是我不爱你——陈冼,你一次次地找上我,一次次搅乱我的生活,让我觉得很烦。”
“这么说够了吗,还要我怎么说?”
梅时青停在门口,突然在呼啸的风声里听到了“嗒”的一声,很轻的一声响。
他回过头,看见一滴泪从陈冼的脸上划下,从下颌处坠落,摔在他的风衣上,发出了又一声一模一样的“嗒”响。
原来眼泪落下,是有声音的。
梅时青侧开眼,合上眼皮冷静了两秒,理智告诉他陈冼的眼泪是假的,最近几次陈冼明显看准了自己吃软不吃硬,屡次示弱,但他的目光还是忍不住落在陈冼微垂的泛红的眼皮上。
“陈冼……”
“梅时青。”陈冼突然抬起头,皱着眉看向他,眼睛还是红的,“你最好记住今天说的话,别等被范玲坑成傻子再来求我,到时候我可没这么好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