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梨花初开之时,苏禾生母端才人病逝,同日她姐姐击败荆国大胜归来,欢庆宴上,常年处于深宫的她短暂与姐姐碰面,宴会之中觥筹交错,正兴至浓时,一位太监急匆匆赶来,附在陛下耳边说了些什么,被陛下毫不在意挥手推开。
“殁就殁了,莫扰朕与爱卿们的兴。”
彼时,她那坐在首座一直沉默饮酒的‘兄长’突然开口了,提出正好她膝下无子,不如把端才人子嗣交由她抚养,同时隔空给她使了个眼色。
兄长之命,纵然当时有再多不解,她也不得不笑语嫣然应下了。
她本来还想等宴会结束后再找姐姐问个究竟,哪想得姐姐走得匆忙,在皇上眼皮子底下只给了句:“照顾好她。”便离开了。
现在想来,处处透着诡异。
她姐姐自幼武学天赋异禀,在楚国本该大有前程,然而却莫名改换身份,女扮男装,离开京城在外十几载不归,这本就是她想不开的谜团。
大楚虽算不上完全平等,女子却也可凭自己能力为官为相,她姐姐若为了前程,大可不必如此;更别说多年未归,一回来却只告诉了她这么一句话……实在让她想不通,又感到委屈。
难道自己在长姐眼里,还比不上一个外姓的小孩重要么?
她目前是无子嗣,可身体并无生育之碍,炼体上更是早早到了炼骨期,再加上每日有皇帝钦赐的珍贵药汤相助,怀上只是早晚的事情。
圣上也爱极了她,每日似和她有说不完的情话,两人正浓情蜜意的时候,却在领养了这个小崽子后一切都变了。
圣上开始不再频繁来往重华宫,见到她时眼里也不再如往日般深情,似是她身边有什么脏东西一样。
甚至下人们也敢对她议论纷纷,宫里妃子明里暗里的目光扎得她如芒刺背。
都是苏禾那个小混蛋!都是因为她!
仿佛看穿了沈妃所想,苏禾手伸进喝了一半的汤药里,捻出瓣红色花朵,又道:“你这些月里是否偶尔会感觉到头晕恶心呕吐?是否偶尔唇齿发麻,嗜睡,精神倦怠?”
“你以为,楚王每日赐给你的汤药,真的是用来滋补的么?”
口中不以“父皇”相称,而是楚王,何等大不敬。
然而沈妃没空去追究这些,她身子颤了颤,只因苏禾所言竟分毫不差,她干涩地开口争辩着:“满口胡言!”
“他说了,这是他特意在太湖精挑细选采下的,为了摘这些他衣襟都被打湿了……”
……恋爱脑啊。
苏禾暗叹一声,打断道:“凤仙花味道甜且清香,药理上可作活血止痛等诸多功效,稍加腌制亦可作为菜品食用,太湖凤仙更是去除其轻微毒性,只保留了好处……然而如此多的凤仙花,却不是为了给你滋补身子。”
她侃侃而谈,伸出手抬到沈妃面前,手心中是几片微不可查的药渣残片,浸了水还有些湿:“而是为了遮住这瓣夹竹桃。”
夹竹桃味道苦涩,毒性强,若孕妇久服更会使其流产甚至终身不孕。
且,其外观与凤仙花极为相似。
混在诸多凤仙花中,极不显眼,味道上也察觉不出来,也难怪沈妃喝到现在都没有察觉异常。
沈妃散着发,失神道:“我不信,我不信,你在骗我!他怎么会这般对我,他说过最喜欢我的,都是因为你才连续几个月都没来!我不信!我不信!”
她捂紧了自己的脑袋,明明心中早就信了,嘴上还是颤声说着:“哥哥在战场上为他立下那么多功劳,他不会这么对我的,他不会的,他不会的……”
苏禾淡淡道:“功高震主,正因如此,楚王才这般对你,你自己心里不清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