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凌晨五点,军部。南京的电报送到了陈书白手上,内容很急。纸张很薄,他的手却抖得很厉害。“长官,南京来电,出大事了。”顾长风正忙着看前线伤员名单,听到这话,笔尖停住,一滴浓墨在纸上洇开。“说。”“战区司令部特派专员,今天下午就到长沙。”陈书白的声音发干,喉咙动了动。“指派彻查救济粮发放事宜,点名要见您和林小姐。”顾长风抬起头,目光里没有半分温度。“谁举报的?”“来源是匿名信,只说长沙救济粮数量短缺,质量很差。”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林晚晴冲了进来,头发凌乱,眼眶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眠。她手里高举着那块怀表,屏幕上的弹幕滚动得几乎看不清字。“顾长风!你看这个!”“南京来人了,我知道。”“你知道个屁!”她第一次在他面前爆了粗口,将怀表直接怼到他眼前,“看你的兵,你的民,在吃什么!”顾长风接过怀表。只一眼,他周身的气场便冷了下去。屏幕上是几张晃动模糊的照片。破开的麻袋里,倒出来的,是混着黑块和沙砾的垃圾。其中一张照片,让他心里一紧。一个瘦骨嶙峋的孩子,正用乌黑的小手,从破碗里一颗颗的挑拣着石子。旁边的妇人掩面跪地,哭声仿佛能穿透屏幕。弹幕很激动。“畜生!这他妈是给人吃的吗?!是猪食!”“主播!查!给我往死里查!这米是哪个天杀的发下来的!”“这根本不是意外,是谋杀!”林晚晴的指尖冰凉:“系统定位了,这批米,三天前从城北仓库发出。”“城北仓库……”顾长风的下颌线绷紧,“后勤处直管。”“所以是后勤处监守自盗?”“未必。”顾长风站起身,将最上面一颗扣子整齐的扣好,动作沉稳得可怕。“也可能,是有人想用这件事,把长沙的水搅浑。”林晚晴心里一跳。她瞬间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匿名信和特派员,都是算计好的一环?”“特派员今天下午到。”顾长风的声音里带着寒意。“这个时间点,太巧了。”(2)下午三点,城南广场。林晚晴换上了一件素白旗袍,长发利落的挽起,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一张张麻木又有些期待的脸。她举起怀表,镜头对准了台下堆积如山的麻袋。“家人们,今天不唱歌,不讲故事。”她的声音通过怀表传遍直播间,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却让所有熟悉她的人都感到一阵心头一紧。“今天,我们现场开箱。”“看看这所谓的救济粮,究竟是什么成色。”台下,顾长风一身笔挺军装,站在人群前方,身姿挺拔。他的手,已经落在了腰间的枪柄上。陈书白领着士兵,从人群中随机拖出十袋米,重重的摔在台上。林晚晴拿起一把锋利的军刀。“刺啦——”布料撕裂的声音很响。第一袋米,应声破开。哗啦!倾泻而出的,是混杂着黑色霉斑和肉眼可见沙石的陈米。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林晚晴面无表情,划开第二袋。第三袋。……第十袋。袋袋如此,没有例外。她弯腰,抓起一把米,举到怀表的镜头前,让每一粒肮脏的米都无所遁形。“看见了吗?”“黑色的,是能致死的霉菌。硌牙的,是掺进去的沙子。”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颤抖。“按规定,救济粮的杂质率,不得超过百分之五。”她顿住,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愤怒、震惊、绝望的脸。“而这些米……”“杂质率,超过百分之三十!”全场安静。直播间里,弹幕的洪流几乎让屏幕卡顿。“百分之三十?!这不是救济,这是屠杀!”“主播别怕!我们都录屏了!告死这帮坏东西!”【用户“人间正道是沧桑”打赏航空母舰x10:“我已联系《申报》记者!必须曝光!”】就在这时,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停下,车门打开,一个身穿中山装、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他身后跟着几名精干的随从。“南京特派专员,周文渊。”他的目光掠过台上的米山,又落在顾长风身上,最后才看向林晚晴,推了推眼镜。“顾少校,想必这位,就是名满长沙的林小姐了?”“是。”顾长风话不多。“有意思。”周文渊扯了扯嘴角,却没有笑意,“听说林小姐的直播,能通天?”,!林晚晴捕捉到了他话里的轻蔑。她没理会,只是举起那把掺着沙石的米,递到他面前。“周专员从京城来,见多识广。”“您帮我们这些乡下人看看,这米,能吃吗?”周文渊接过那把米,指尖捻了捻,脸色到底还是变了。“这……的确问题严重。”“何止是严重!”人群中,一个妇人哭喊起来,“我的伢子吃了这米,拉了三天肚子,命都快没了!”“我娘也是!上吐下泻,现在还躺在床上!”“我们是灾民,不是牲口!凭什么这么对我们!”愤怒迅速蔓延,人群开始失控的向前拥挤。顾长风眼神一厉,手已握紧枪柄。林晚晴却突然开口。“大家静一静!”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的压过了所有嘈杂。“我知道你们的愤怒,我也一样。”“但现在,我们最需要的是让所有人都看见,都听见——”她猛的将怀表镜头对准周文渊,也对准了他身后代表着南京政府的轿车。“让全国的人都看见,长沙的救济粮,出了什么问题!”(3)战区司令部,会议室。长桌尽头的主位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战区司令,李宗岳。他未着军装,只穿一件寻常的灰色长衫,面前一杯龙井,茶香四溢。顾长风军靴踏地,身姿笔挺,双手捧着一个密封的铁盒。“报告司令,这是从救济粮中提取的样品。”李宗岳没看那铁盒,只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长风,可知我这杯茶,多少钱一两?”顾长风沉默。“三十块大洋。”李宗岳的语气很平淡,“能买十斤最好的东北大米。”他终于抬起眼,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里,带着锐利。“你是不是想说,我李宗岳喝着三十块大洋的茶,却让长沙的百姓吃霉米?”“属下不敢。”“不敢?”李宗岳发出一声轻哼,带着常年高位的气势,“我看你胆子很大。带着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用闻所未闻的法子,把长沙搅得天翻地覆,现在连南京的苍蝇都引来了。”“司令,救济粮的问题,是真的。”“啪!”茶杯被重重的拍在桌上。滚烫的茶水四溅,几片嫩绿的茶叶粘在紫檀木的桌面上。“我问你,这批粮,谁经的手?”“后勤处,张敬儒处长。”“张敬儒跟了我十五年,从北伐的时候就跟在我身边。”李宗岳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说他贪?”顾长风抿紧了唇,会议室里安静极了。就在这时,门被一把推开。林晚晴走了进来,手里依旧端着那块怀表,镜头正对着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她径直走到长桌前。“报告司令。”“我说他贪。”满座皆惊。李宗岳的脸色一瞬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你是什么人?谁让你进来的?”“林晚晴。”她将怀表往桌上一放,屏幕的光亮正对着李宗岳那杯昂贵的龙井。“司令,您这杯茶,能换十斤好米。”“但城东棚户区的难民,连一口干净的米都吃不上。”李宗岳额角的青筋微微抽动。“顾长风,这就是你的人?”“报告司令。”顾长风上前一步,将林晚晴护在身后。“林小姐所言,是真的。”“你——”“属下恳请,彻查后勤处所有账目!”顾长风的声音斩钉截铁,掷地有声,“若查不出半分问题,属下愿解甲归田,此生再不涉军务!”“但若查出了问题……”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请司令,给全长沙的百姓,一个交代。”李宗岳的视线,在顾长风脸上刮了许久。最终,他竟是笑了,只是那笑意冰冷。“顾少校,你这只从外面捡回来的野雀儿,性子太烈,要管好。”顾长风猛的立正,声音洪亮如钟。“报告司令!”“野雀儿,会叼出军仓里的蛀虫!”会议室内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角落里,一直沉默的周文渊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4)当天夜里,后勤处被宪兵队查封。张敬儒处长在家中被带走,他只穿着睡衣,连鞋都没来得及穿。林晚晴坐在军部的会客室,怀表放在腿上,屏幕上是滚动的弹幕。“主播今天两米八!硬刚司令啊!”“顾长官才是真男人!这是用自己的前途在赌!”“等等……你们不觉得……这事儿顺利的有点诡异吗?”最后那条弹幕,让林晚晴的心一沉。对。太顺了。李宗岳是执掌一方军政的枭雄,怎么可能被她和顾长风几句话就逼到这个地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除非……这本身就是他想看到的结果。或者说,是别人想让他看到的结果。门被推开,顾长风走了进来,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脸色,非常难看。“查清了。”“是张处长?”“不是他。”顾长风的声音很低,带着疲惫,“是他的副手,王明。”“王明在宪兵队上门前,已经在家中吞枪自尽。”“现场搜出了五万大洋的现钞,和一本账册。”林晚晴猛地站起来:“账册上写了什么?”“他这三年,经手的所有贪墨账目。”顾长风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以及……每一笔钱,最终的去向。”“给了谁?”顾长风没有回答,只递过来一张誊抄的名单。林晚晴接过。纸很轻,她却觉得很重。只看了一眼,她指尖的温度就瞬间消失了。名单密密麻麻,财政厅、警察局,甚至军部都有人牵涉其中。但最顶端,那个用红笔圈出来的名字,让她喘不过气来。——李宗岳。“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所以,我们都成了棋子。”顾长风的声音很轻,却像冰冷的刀,剖开了整个骗局。“对方要的,从来不是抓几个贪官污吏。”“他要的,是整个长沙的军政大权。”林晚晴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她忽然想起山田一郎在钟楼上说过的话。——“你们华夏人最:()魂穿民国大小姐,我靠直播赚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