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那两天,许舒和柳欣颜分别被安排了3场监考任务。每一场监考任务中都有好几所教班级的同学。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侧脸,柳欣颜心里泛起一种微妙的情绪——几个月前,她自己也是坐在下面考试的那个人,现在却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埋头答题的学生。讲台与课桌之间的距离不过几步,却仿佛隔着整个青春。
考场里很安静,只有翻卷子的沙沙声和偶尔的咳嗽。绕着过道慢慢走,鞋底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走到后排的时候,她看见一个男生在偷偷翻裤兜,柳欣颜停下来,站在他旁边没动。男生抬头看了她一眼,讪讪地把手拿出来,老老实实接着写。
期中考试最后一场结束的那天下午,柳欣颜去办公室拿东西,正好碰见许舒在整理卷子。
“监考累吗?”许舒问她。
“还好。”柳欣颜说,“就是有点无聊。”
许舒笑了笑,说:“以后就习惯了。我倒是觉得监考是当老师最轻松的时候,什么都不用想,经常在那发呆。”
柳欣颜点点头,没说话。她心里想的是,监考的时候,她其实想了很多。想自己读书的时候,想那些曾经监考过她的老师,想自己现在站在这个位置上,到底有没有资格。
成绩出来那天,柳欣颜一早就去了学校。教研组长把成绩大表发在群里,她点开,从上往下找,找了很久才找到二班的名字——倒数第一。
平均分比隔壁班低了十分。及格率比隔壁班低了五个百分点。优秀率——零。
她盯着那几个数字看了很久,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又暗下去。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天下午她有课,走进教室的时候,底下的人一如既往地闹着。她站在讲台上,看着那些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照常上课,照常提问,照常布置作业。可是她总觉得,有人在背后看着她,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
早秋的夜风,已经带了点凉意。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这在平时是很少出现的。许舒抱着一摞刚批改完的试卷走到门口,习惯性地伸手去推,却发现打不开,费了点劲才挤开一道缝隙。
“吱呀——”
门轴干涩地叫了一声。
许舒侧身进去,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浑浊的空气。日光灯管嗡嗡作响,老师们虽各忙各的,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不寻常的低气压。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角落——柳欣颜缩在椅子里,像一只试图把自己藏进阴影里的鸵鸟。
“许舒!”杨潼几步冲上来,一把拉住许舒,虽然有点模糊,但柳欣颜还是听到了杨潼压低的声音:
“……别提了,从放学坐到现在,一句话不说,一滴泪不掉……像是魂被抽走了似的……她是真难受,我们谁劝都没用,你是她学姐,你劝劝她了……”
那几句话,像细针一样,扎破了柳欣颜一直死死维持的薄膜。
她觉得最委屈的地方是她这两个月没请过一天假,熬夜改课件,嗓子哑了含着含片也要坚持把课讲完。她小心翼翼地维护着那群孩子的自尊,哪怕被顶撞也不敢发火。
而在她背后,换来的却是这样的恶语中伤。
羞耻、不甘、还有那种拼尽全力却被人踩在脚底的无力感,混合成一股酸涩的热流,直冲眼眶。
她原本咬紧牙关,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在这里哭。可当她听到杨潼向许舒描述自己的狼狈时,一种巨大的、无处遁形的羞耻感瞬间攥住了她的心脏。
紧接着,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确信——
没事了。许舒知道了。
“叮铃铃——”
晚自习急促的预备铃声,骤然划破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