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你未能认出她。”
宋縉停下来,转向院正。
院正正色道,“老臣虽然也有不少时候没见过沈三娘子了,但她腰上繫著的那枚玉葫芦,老臣却记得一清二楚。那是伯爵府的大娘子特意求来保平安的信物,世间仅此一枚,沈三娘子自幼就佩在身上……”
“原来如此。”
宋縉又问道,“她的身弱,能调理好么?”
“想要痊癒,怕是有些难。”
“太医院也没有办法?”
院正摇头,“这位三娘子缺的不是大夫,是药草,而且是一株很多人见都没见过的稀世药草。如用只能用最好的药参吊著,至少能稳住脉象。”
宋縉沉默片刻,頷首。
……
宋縉一从司天台离开,柳韞玉整个人也慢慢放鬆下来。她鬆开手,掌心里全是细汗。
“自从听了宋縉的吩咐,这院正隔三差五就来司天台,每次都说差不多的话……”
许知白不大高兴。
柳韞玉勉强笑笑,“相爷也是关心师父的身子……师父切记不可劳累、按时喝药。”
许知白冷哼一声,“关心我?他是怕我死了,司天台就没人干活了,六部也乱成一团了!”
想起刚刚宋縉在用膳时,破天荒地为她夹菜,许知白心里又打起鼓来。
他的这个徒儿涉世未深,而宋縉那只老狐狸权倾朝野不说,心思也深沉得可怕,若当真起了邪念,那手段岂是一个小姑娘能招架得住的?
“徒儿,老夫提醒你一句。你跟你那个师叔莫要走太近。他这人別看长得人模狗样,可那心肠……蔫坏!”
此话正说到了柳韞玉的心坎里!
她忍不住又想起了宋縉看她拨开羊肉的那一眼,还有方才那个太医临走时看她的眼神……
柳韞玉犹豫再三,咬了咬唇,小声问道,“师父,倘若有人骗了师叔……不是有意的,是无心的……那人的下场会是如何?”
许知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不信地摇头,“我还从未见过的有人能骗得了他。”
柳韞玉不死心,“倘若真有此人呢?”
许知白並未当回事,但是听她语气如此慎重,心里登时“咯噔”了一下。
难道这丫头身上还有什么秘密,骗过了宋縉?!
许知白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然后才凑到柳韞玉面前,压低嗓子谩骂道,“宋縉此人,面善心黑,幼时在学堂里,就是个连长辈都不放在眼里的笑面魔王。哪怕路边的草绊了他一跤,隔天就能被铲成禿地……”
“……”
“再说骗。当年有个师弟,他家里人不知从哪儿打听到宋縉的身份,命他对宋縉各种献殷勤,以此攀上威德侯府。宋縉视那人为好友,可那人背地里,却得意扬扬地同別人说,宋縉是个蠢的……”
柳韞玉神色陡然一紧,“后来呢?”
“后来一桩桩一件件,倒是有些复杂。你只需知道,此人最后的下场被逐出学堂,全家都被流放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柳韞玉整个人都僵住了。
倘若当年的宋縉能为了报復一人,做到如此地步,那现在呢?以后呢?
以后得知真相,认为她这么久都在愚弄他,她的下场会不会比那位师弟还惨……
许知白拍拍她的肩膀,以长辈的口吻道,“宋縉的手段,不是你一个小姑娘能承受的,你若真骗了他,还是儘早交代清楚吧。”
他还以为柳韞玉誆骗宋縉的是芝麻大的小事,因此並未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