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僵住。
她这个做母亲的,从未见过他如此颓然。
从小到大,她这个儿子都是清高的、孤傲的,哪怕是有她这个做神婆的娘,哪怕家境穷困潦倒,他的脊樑也未曾弯过……
可现在,他却弓著腰,瘫坐在楼梯上。
那张如玉的面孔醉得通红,眼底的不甘、懊悔和痛苦几乎漫溢而出。
“阿娘,为什么连你都不站在我这边……”
周氏的眼眶一下就红了,“我已经站在你这边太久了……否则老婆子我早就该劝玉娘弃了你!”
孟泊舟攥紧手,“为什么……你也不相信,我会改……”
周氏咬著牙,在孟泊舟肩上用力地拍了两下,“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孟泊舟身形一晃,躺倒在楼梯上,闭上眼,喉头滚了滚,一声又一声地念著“柳韞玉”。
“是她先来招惹我的……”
“她不能不要我……”
周氏抹著眼泪,语气缓和下来,劝道,“往后你们就是兄妹了……舟哥儿,凡事得往前看,你也不想,不想让玉娘厌恶你吧……”
谁料此话一出,孟泊舟竟是驀地睁开眼,眼底的猩红有些骇人。
“厌恶我又如何?总比对我视而不见好……”
周氏僵坐在一旁,再也说不出一句安抚的话。
……
翌日天明,一封密函送进了宋縉的行辕。
看清密函上的內容,宋縉抿唇,直接將那纸页点燃,丟进渣斗里烧毁。
柳韞玉正好进来,见宋縉面色沉凝,心头一紧,“怎么了?”
她快步来到宋縉身边,目光落在铜盆里。铜盆里只留下一堆黑黢黢的余烬,密函已经烧毁了。
“这烧的是什么?”
柳韞玉问道。
宋縉转眼看向她,“玄錚他们路遇伏兵,帐簿……丟了。”
与宋縉相视一眼,柳韞玉张了张唇,虽有些惊讶,但还算冷静,“人呢?人可有事?”
“受了些轻伤。”
“……那就还好。”
柳韞玉深吸了口气,“相爷,我们也是时候回京了。”
宋縉看向她,“好。”
决定明日就起程回京后,柳韞玉特意去寻了周氏,告诉她明日要出发的消息。
“乾娘可要跟我一起走?”
周氏心事重重,欲言又止,“我,我会回去的,但就不跟你一起走了……”
柳韞玉在屋內扫了一眼,没看见其他人,只看见方桌上还摆著喝完的汤药。
“乾娘有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