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提着竹篮的大婶从对面走过来往河边去,嘴里聊着什么家长里短,经过我的时候瞥了我一眼——我低下头假装踢石子。
绕过村尾的那片菜地——穿过一截长满蒿草的土埂——旱厕就在前面了。
——
农村的旱厕。
红砖垒的矮墙——四面围起来——高度到成年人的肩膀。
四个角上各垒了一个高高的墙垛子,比墙面高出两尺多,上面扣着几片黑瓦遮雨。
没有屋顶——头顶就是天——阳光直直照进去,里面亮堂堂的什么都看得见。
一扇木门——木板钉的——门上挂了个弯铁丝弯成的简易门栓。
里面就一个坑位——两块水泥板搭出来的长方形蹲坑——中间留着一条一尺来宽的槽——蹲上去之后两脚踩在两块水泥板上,人就蹲在槽的正上方。
我没有从正门进去。
我绕到了旱厕的后面。
后面——是粪池。
一个用砖头和水泥砌出来的半地下池子——上面盖着几块水泥预制板——但没有盖严,边上留着一条宽宽的缝用来通气。
池子旁边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杂草把这片区域遮得严严实实——从外面根本看不到这里有人。
粪池的正中间——有一条水泥台面。
那条台面横跨在粪池的两壁之间——宽度大概一个肩膀多一点——像一座小桥。
台面的上方——和厕所坑位的正下方之间——留着一条宽阔的缝隙——从台面上往上看——能直接看到上面坑位的底部。
换句话说——如果有人躺在这条台面上仰面朝上——他的视线可以透过那条缝隙——直直地看到上面坑位上蹲着的人的下方。
正下方。
我忍着粪池散发出来的气味——那股味道冲鼻子冲得眼睛都酸了——把迷彩雨衣套在身上——绿色的布料在杂草丛中几乎和背景融为一体。
然后我仰面躺到了那条水泥台面上。
台面很窄——两边的胳膊肘都探出了边缘——后脑勺下面硬邦邦的水泥硌得疼。
我晃动着肩膀往前蹭——双脚蹬着台面的边缘借力——一点一点地把身体往厕所坑位的正下方挪。
钻到位置之后——我举起相机——
镜头朝上——对准了坑位的开口——
试了一下角度——
能看到上面的两块水泥板——中间的槽——和从槽的缝隙透进来的天光。
如果有人蹲上去——从这个角度——能看到——
一切。
我的心跳快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汗水顺着后背往下淌——雨衣闷热得像个蒸笼——短裤裆部全是汗。
等着。
——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
脚步声。
从旱厕外面的小路上传过来——轻盈的——但带着一丝急促——像是憋了一阵子的人在快步赶路。
我的手指头搭在相机的录像键上——大拇指按着没松。
脚步声到了旱厕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