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色青黑得吓人。
眼窝深深凹陷下去,颧骨高高突出来,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灰白色的皮。
浑身上下那些被反噬力量在皮肤表面留下的淤痕虽然被病号服遮住了大部分,但脖子上面露出来的那一截还能看到几道深紫色的印记。
我们没有进病房。苏婉宁站在走廊的窗户旁边隔着玻璃看了他一眼,然后就没有再看了。
但李泽宇看到了我们。
他的脑袋在枕头上面慢慢转了过来。
两只眼睛——凹陷在青黑色的眼窝里面——盯着走廊上的我和苏婉宁。
那种眼神让我的后背猛地窜起了一阵凉意。
不是恐惧。不是痛苦。不是后悔。
是恨。
纯粹的、浓缩到了极致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恨。
他的嘴巴裂开了一条缝。声音从干裂的嘴唇之间挤出来,沙哑到几乎听不清,但每一个字都像含着碎玻璃:
“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我站在走廊的窗户这边,隔着一层玻璃跟他对视了两秒。那两秒钟里面他的目光一直钉在我的脸上,一眨都没有眨。
我斜了他一眼。“切”了一声。转过了头。
表面上不在意。
但心底有什么东西被那道目光扎了一下。
那根刺很细,细到当时几乎感觉不到,但它扎进去了。
扎在了一个以后会慢慢发疼的位置。
——
苏婉宁站在走廊的窗边,背对着李泽宇的病房。窗外的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面,把她因为几天没有好好休息而显得苍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暖色。
她转头看我。
丹凤眼里的愤怒已经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下来之后才会浮现的、让人心口发暖的温柔。
她的声音低下来了,低到只有我能听到的程度,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阿成。谢谢你。这次真的多亏了你。”
她从包里面拿出了一张卡片。
白色的硬纸卡,上面只写着一串手机号码,没有名字没有头衔。
她把卡片塞到我手里的时候指尖在我的掌心轻轻触了一下,那个触感凉凉的但很确定。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以后不管什么时候,有事就打给我。我随时都在。”
我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卡片。白色的纸面上一串黑色的数字,干干净净的。对于她这种家庭背景的人来说,私人号码大概不是随便给人的东西。
“嗯。我会的。”嗓子有点紧。
苏婉宁笑了。
那个笑跟她以前在课堂上、在图书馆里、在校园路上的所有笑都不一样。
以前那些笑要么是客套的,要么是高傲的,要么是带着距离感的。
这一次她笑得很浅,嘴角只是微微翘了一下,但眼睛里面的光是真的。
丹凤眼的眼尾弯出了一个柔和的弧度,那种温度我在她身上从来没有见到过。
她向前迈了一步,轻轻抱了一下我。
两只手搭在我的后背上面很轻很快,大概两秒就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