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克制让我在笔记本上的手停了一秒。
林教授立刻凑近观察了子宫颈的状态,然后直起身来对我们说:“治疗成功。子宫颈口已经明显扩张,分泌物清澈透明量充足,这些指标都说明输卵管狭窄段在强直收缩的力量下被暂时扩张了。接下来需要进行输卵管通液复查确认。”
她关掉了振动器,小心地取出了窥器,然后拿起一块柔软的医用纱布轻轻帮小薇清理了一下。
动作温柔仔细。
清理完之后她把检查服的下摆帮小薇拉好盖住了暴露的区域,轻声说:“小薇辛苦了。今天效果很好,你做得非常棒。休息一会儿我们再做后续检查。”
小薇躺在检查床上面,胸口还在起伏着。
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眼角微微湿润但没有流泪。
她轻轻点了一下头,声音细弱到几乎听不到:“谢谢医生。”
——
实习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我们换下白大褂走出了治疗室。
走廊里的灯光白惨惨的,跟治疗室里面无影灯的强光比起来柔和了不少。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往电梯口走,小声讨论着今天的操作要点。
我走在最后面。脑子里面翻涌着很多东西。
今天我第一次在专业的、合法的、被允许的框架下近距离观察了女性生殖系统的完整反应过程。
跟之前在村里的那些经历完全不同——之前在旱厕里面偷拍的时候我看到的是欲望和自卑,今天在治疗室里面看到的是“宫颈腺体分泌模式改变”“盆底肌强直收缩”“输卵管平滑肌扩张”。
同样的身体同样的反应,在不同的框架下有完全不同的意义。
林教授说的那句“对经济条件差的农村患者来说这可能是她们唯一负担得起的选择”一直在我的脑子里面回响。
村里那些女人的面孔浮上来了。
嫂子五年不孕。
小姨十二年不孕。
还有那些我不认识名字但在村口见过的、低着头走路不敢跟人对视的年轻媳妇们。
她们的肚子里面也许就藏着跟小薇一样的问题——输卵管狭窄、精卵无法相遇。
手术做不起,试管更不用想。
但如果有一天我学会了今天林教授教的这些技术,带着它回到村里……
苏婉宁走到了我旁边,跟我并肩。她看着我,眼神温柔。
“阿成,今天你观察得真认真。笔记记了好几页吧?”
我笑了笑。“嗯。学到了很多。”
林教授在走廊尽头停下来转身对我们说:“今天的实习到此结束。回去好好整理笔记,把操作流程和关键观察指标都梳理清楚。下周我们继续。”
同学们点头跟林教授道别之后散了。
苏婉宁走慢了两步等其他人都走远了才拉了拉我的衣袖,声音轻轻的:“阿成,晚上一起吃个饭吧?我请客。庆祝你第一次临床。”
我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
实习才刚刚开始。但方向已经越来越清晰了。
林教授教的那些技术,加上爷爷传承的那些知识——现代医学和阴阳术——也许有一天它们真的能合在一起。
也许有一天我真的能带着这些东西回到村里,帮到那些女人。
也许。
不,不是也许。
是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