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傍晚,天空呈现出一种沉闷的铅灰色,空气里弥漫着厚重而潮湿的冷雾。
大平层宽敞的衣帽间里,柔和的暗金射灯落在两张泛着微光的硬卡纸门票上。
那是城里最顶尖的当代美术馆举办的当代水墨画展,参展的都是国内极其小众且声誉斐然的先锋画家。
谢行远托了多方关系,好不容易才弄到了这两张贵宾专场门票。
他原本计划在这个周末,难得抽出时间,陪林柔一起去度过这个结婚三周年的迟到纪念。
可就在两个小时前,一通来自西北卫星发射基地的紧急加密电话,再次将这个体面的温情计划彻底粉碎。
“突发了轨道参数漂移,我必须搭乘最近的一班飞机赶回基地。”
谢行远的声音在手机听筒里显得有些干瘪和疲惫,背景音里隐隐夹杂着机场广播那单调而机械的女声。
林柔捧着温热的茶杯站在玄关,大理石地面传来一阵阵有些刺骨的凉意。
她没有抱怨,更没有像普通妻子那样追问归期,只是有些有些木然地应了一句。
这桩相敬如宾的婚姻,早就在一次次因公缺席的打磨下,将她的期待剥离得一干二净。
“两张票别浪费了。你可以约你们学校那个体育老师,叫顾晨的年轻人去。”
谢行远的声音平缓低沉,推了推鼻梁上有些下滑的无框眼镜。
“你昨天汇报时不是还提到,他为了给你送红豆年糕汤排了四十分钟的队?你正处于最好的年华,一个人去未免太无聊了。去约他吧,就当是感谢他这半个月来的照顾,也顺便去感受一下,真正被人全情投入地追求,到底是什么滋味。回来记得继续向我汇报。”
挂断电话后,大平层里恒温二十六度的干燥空气,好似一团无形的棉花,将林柔整个人牢牢包裹。
她盯着茶几上那两张设计精美的门票,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她告诉自己,她只是在执行丈夫亲自定下的游戏规则。她只是在顺从谢行远那份理智、大度到近乎冷酷的纵容。
可她无法否认,当脑海中闪过顾晨那双在阳光下亮得惊人的清澈眼睛时,开始有些有些难以自控地泛起了一阵微弱的战栗。
她拿起手机,在虚拟键盘上停留了足足五分钟,最终敲下了两周以来的第一条主动约请。
“周末,当代美术馆有场水墨画展。我这里多了一张票,顾老师有空一起去吗?”
微信发送完毕的刹那,林柔将手机死死地扣在了饱满的胸口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呢绒毛衣摩擦着娇嫩的皮肤,带起一阵阵轻微的刺痛,她的心跳快得好似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屏幕几乎是在半秒钟之内便亮了起来。
“有空!有空!林柔,我一整天都有空!几点?我去你小区门口接你!”
看着那条甚至连标点符号都透着狂喜的回复,林柔有些自嘲地笑了笑,眼底闪烁起了一抹极其妖冶而失控的光芒。
周六的上午,美术馆大厅里亮着冷白色的射灯,将高耸的白墙照得一片雪亮。
林柔今天穿了一件极其贴身的墨绿色高领针织衫,修身的剪裁将她D罩杯的傲人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下半身是一条黑色斜纹呢绒半身裙,及膝的裙摆下方,肉色丝袜包裹着笔直匀称的大长腿,踩着一双裸色的高跟鞋,一米七五的修长身形在空旷的展厅里显得分外惹眼。
顾晨站在她身侧,穿着一件干净的黑色呢料大衣,额前细碎的刘海打理得异常整齐。
他一米八五的个头比林柔还要高出半个头,宽阔的双肩隐约散发着淡淡的薄荷肥皂气味,那股充满生机的年轻体温,在有些阴冷的展厅里,好似一具移动的火炉。
“其实……我平时很少看这些,我也看不懂。”
顾晨有些有些局促地抓了抓衣角,指关节因为紧张而磨得有些泛白。
他坦诚得不带一丝虚伪,没有像那些为了讨好漂亮姑娘而强行附庸风雅的男人一样假装博学,只是清澈的眼睛里蓄满了认真。
“但我会认真听你讲。只要你肯说,我就一直接着。”
林柔微微侧过头,对上他那道滚烫而没有一丝杂质的目光,原本有些绷紧的防线在一瞬间产生了一丝有些塌陷的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