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里亮着一点光,伴随着哧哧的响声,那是酒精炉燃烧的声音。
苏洄云正蹲在角落里,用一只小炉烧水。火焰很低,蓝白色。铁壶底被烤得发红,水还没开。
她好像完全不意外谢夕寒这么久才回来,只是抬头瞟了他一眼。
“胳膊腿儿都在,稀奇啊…嘶,脖子上怎么了?指甲里也有?”
她停了一秒,又笑了一声,语气带点不可思议,“你跟他打起来了?你能打过他?”
谢夕寒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坐下来,背靠着船壁。
“我今天才发现,我好像一直不太了解他。”他说。
苏洄云把壶挪了挪,让火更稳一点。
“这里的宋穆因,和我认识的那个,不太一样。”谢夕寒低声说。
“你确定你认识的那个宋穆因更真实吗?”苏洄云接得很快,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我不是早说过吗,执念深的人,很可怕。这种人最容易被现象吃掉。”
“你认识这大爷,属于典型中的典型。”
她把几片切好的鱼肉倒进水里,热气在狭小的船舱里散开,怪暖和的。
“你知道吗,”她说,“他在跟诊所那位搭档之前,是清洗小队的。正常人都不愿意干这活。这活吧,嘴上说是清除漂流,但实际上那种时候哪有空一一分辨,死得无辜的人也不少。他倒是自愿去的。”
“为什么?”谢夕寒问。
火焰轻轻跳了一下。
“谁知道呢,想报复或者报恩吧。”她继续说,“听说他十几岁的时候,家人被清洗小队处理了。他被看中带走了。”
“他妈当时已经不是人了,他受伤很严重,但要带他走的时候,他还抱着他妈的手不愿意放手,说他妈还有意识。”
谢夕寒没有出声。
“所以嘛,他对这些事情的执念,一直都很强。”
苏洄云看着火,“这也放不下,那也放不下。纯纯自我折磨。”
船舱里安静下来,只剩水壶轻微的响动。
苏洄云又随手撒了把调料进去。
“鱼汤喝不?”她很大方地邀请。
谢夕寒缓缓地点点头。他需要一点能量。一点热量。和苏洄云待在一起,他得到了一种奇异的慰藉感。
苏洄云拿了个破破烂烂的铝杯,直接进锅里舀了一碗递过去:“海洋垃圾废物利用了啊,别嫌弃。”
谢夕寒吹了几口才进口。味道居然还不错,就是有点烫。在海边的夜晚喝着怪暖和的。
“牙齿呢?被没收啦?”苏洄云哪壶不开提哪壶。
谢夕寒叹了口气。点头。
他无奈地往后一靠,腰却硌到了一个硬物。
他愣了一下,伸手进兜里。掏出来一看,是那排牙齿。
另一半牙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没收它的人放了回来。
“不知道该说啥。”苏洄云捧着个杯子,在一边幽幽地对着汤吹气,“该说你牛还是宋穆因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