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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见面有点吓人（第1页）

夜色浓稠，窗外的空调水滴答、滴答……忽快忽慢，伴着若有似无的风声，仿佛在诉说着一些不甘心的往事。米豆豆猛然感觉呼吸困难，强迫自己睁开眼，看到泛着白光的天花板，转头又坐在床边的爸爸，爸爸轻声说了句：“我们一起离开吧！”，随即用手捂住了米豆豆的鼻子和嘴巴。米豆豆的呼吸急促而微弱，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寻找最后一丝空气的味道。米豆豆用尽浑身力气也无法动弹，她用手指狠狠划破自己大腿上的皮肤，剧烈的疼痛终于使自己从睡梦中清醒过来，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慢慢地镇静了下来，还好又是一场梦。

米豆豆从六七岁起就开始反复地做类似的噩梦，她心中一直有一个疑问：爸爸为什么要杀死我呢？

意识逐渐清醒，米豆豆歪头看了一下书桌上的电子闹钟，现在是凌晨三点，她起身走到书桌旁，拿起笔来，记录了这次做梦的时间和大致内容，这本笔记本已经差不多快用完了。身为数学竞赛生，米豆豆对一切与数字有关的事物都藏着一股好奇心，包括自己做梦的频率和内容是否存在规律。她曾咨询过团购网站上的心理医生，医生建议把梦境的内容简单记录下来，后续可以带着记录内容到诊所面谈。米豆豆照做了，但是她记录了一段时间之后，总感觉里面有一些规律，作为一个穷困的学霸，她觉得去诊所还需要花钱，不如自己研究一下比较好。

合上笔记本，米豆豆重新回到床上躺下，她想到明天还要参加一场比较重要的考试，而且这场考试学校还会奖励她一些钱，慢慢又进入了梦乡，好像刚才并没有做过什么噩梦。

晨光透过窗帘投进米豆豆朴素的小房间，这个时候闹钟还没有响，但是米豆豆已经醒过来了，整个房子只有50平米，她能听到爸爸在厨房里蹑手蹑脚地做早餐，便起身穿衣服，有点好奇地通过门缝往客厅看。米豆豆看到了餐桌上放了一个白盘子，盘子里有一根油条和两个鸡蛋，她突然觉得有点搞笑，这位父亲貌似总是认识不到自己的孩子是一个极罕见的数学天才，考个试还要整这些封建迷信。

米豆豆吃完早餐，看着对面不到40岁却满头白发的爸爸，心想：为什么不去染染头发呢？爸爸突然说：“今天我不出摊了，送你去学校考试吧。”米豆豆漫不经心地回答：“好啊，反正你摆摊也赚不到什么钱。”爸爸苦笑了一下，“哈哈，还是我的闺女有本事，爸爸就跟着你混。”说到米豆豆有本事，也确实如此，父女二人现在住的这套房子，虽然是老破小，但位居奎林省省会——夫南市的繁华地段，离比定中学大概只有100米的距离，是米豆豆赚到的奖学金买的。米豆豆生性冷漠，也不爱多说话，她心里知道父亲很爱她，但是自己不太会在口头上表达感谢和关心，说出来的话听着总带点嘲讽。

新学校就在家对面，父女二人一前一后往学校走去。今天的太阳格外毒辣，仿佛要把整个街道烤干，却挡不住那么多学生渴望进入比定中学的心情。米豆豆抬头，比定中学的烫金校名在日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好像要借着所有机会去宣传自己。

说起大名鼎鼎的比定中学，在当地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早年由比定集团出资拿下了破产多年的被单厂地块，又按照风水大师的建议设计校园，建校短短十几年，便成为全省高考和竞赛成绩排名第一的中学，最近三年的成绩更是碾压老牌名校夫南一中。那这所学校有什么秘诀呢？比定中学是比定集团投资建设的私立完全中学，分为初中部和高中部，早些年靠砸钱挖了很多夫南一中和其他周边县市的名师。当然，更重要还是学生，尤其是智商高的学生，比定集团培养了一批精力旺盛的“学探”，专门在全国各地搜寻高智商儿童，观察一年左右确定其学习情况，再用高额奖学金作为条件带回学校。传说几年前，某位贫困山区的高颜值学霸在镇上读初中，放学的时候被正在当地旅游的旺斯娱乐公司星探发现，劝说该学霸签约出道，不料被比定中学的学探半路截胡，以高额奖学金诱惑至夫南市。该学霸刻苦努力，最终以夫南市高考状元的身份入读春华大学，成为比定中学吸引优质生源的一大亮点，也是其整个发展历史的重大转折点。

不过，一般聪明的孩子就没什么奖学金可拿了，初中部每年学费八万，高中部每年学费十万，更是有所谓的国际部每年学费三十万，所以即使花费百万重金“买”了一些外地优质生源，比定集团依然赚的盆满钵满。

米豆豆是怎么来到这个学校的呢？米豆豆是西北人，她的老家米坐市是一所逐渐没落的老工业城市，整个城市的街道弥漫着一种颓废苍凉的气息。父亲工作的工厂破产，失业的工人每天在街上找活干，但是好像也找不到什么活干，如行尸走肉一般晃一天是一天。曾经的米坐市市属国有化工厂是当地的支柱企业，建厂初期几乎解决了全市百分之五十人口的就业问题。这个工厂福利待遇好，工人们吃喝不愁，当地很多人爱好摄影、跳舞、旅游……米豆豆的母亲去世之前最喜欢买漂亮的亲子装，带着年幼的米豆豆到处拍照，米豆豆的父亲也有一台比较高端的柯达相机，就是母女二人的专职摄影师。2006年以后开始走下坡路，几年后正式宣布破产清算，大部分工人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跳河、喝化工厂的废水、吃老鼠药自杀……，在米豆豆模糊的记忆中，这些事情似乎每天都在上演。米豆豆的爸爸米耀祖后来在街上摆摊修小家电和手表，日子过得紧巴巴，但总算能正常活下来了。直到有学探发现了米豆豆，承诺一次性给出120万的高价，条件是必须在高一阶段进入数竞省队否则就要全额退款。初二的时候米豆豆和爸爸决定搬到这座沿海大城市——夫南市，告别了故土，进入了陌生的比定中学，也进入了数竞圈这个充满了社会达尔文主义的竞技场。

米豆豆看着眼前繁华、干净的街道，周围有说有笑的人群，呼吸着沿海城市湿润的空气……，满目疮痍的米坐市好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米豆豆背着书包低着头往学校里走，她在人群中显得有点特别，远处看，172的身高、利落的短发、素色的T恤、洗得发白的运动裤让她看起来像个清秀的男生；近处看，巴掌大的鹅蛋脸上，镶嵌着清透明亮的双眼，小巧的鼻子和嘴巴占据的位置刚刚好，只是她不喜欢笑，冷飕飕的气息似乎要拒人于千里之外。

米豆豆离教学楼大概5米远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个女孩子的尖叫声，米豆豆猛的抬起头，但是没来得及躲闪，下一秒胸膛被撞得生疼，没站稳，跌坐在地上。米豆豆感觉胸口和屁股剧烈的疼痛，缓了两秒，仔细一看，自己怀里正趴着一个梳着长马尾的小女孩，这个女孩便是这个故事的另一个主角——田水稻。田水稻立马站起来道歉：“同学，对不起，对不起……，我的准考证忘拿了，我太着急了，你没事吧，我只是想赶紧去门口找我妈，对不起。”米豆豆抬头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子，一双古驰的复古运动鞋，一身迪奥的无袖白色连衣裙，脸颊泛红的小圆脸，一双干净的小鹿眼散发着可爱与贵气。米豆豆心想今天考试，自己也不想与这样的富二代纠缠，省得惹上麻烦，便假装平静地说：“没事儿，我先走了。”

田水稻看着米豆豆纤细的背影，怔怔地站在原地，身体僵硬，仿佛心跳都停了下来，活到16岁，她好像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帅气的男生，抬头对视的那一刻她脑海中响起了好几首偶像剧的绝美插曲。就像是完全陌生的二人本应擦身而过，却像两组动态变化的波函数突然叠加在一起，陷入命运的纠缠，往后的无数个清晨、夜晚都会充斥着心动与羁绊。正在田水稻胡思乱想之际，后脑勺被轻轻一拍，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你傻看什么呢？你妈让我把准考证给你送过来。”，这粗糙响亮的声音瞬间把她拉回到现实中。田水稻气愤地回头一看，果然是最让人无语的樊诗晴，真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气急败坏地说：“你拍我脑袋干嘛？拍坏了你负责啊？如果我考不进数竞班，这都要怪你！”。她手机上的给樊诗晴的备注是“犯事情”，基本上每次开心的时候总会被身旁的“犯事情”搅乱，但是偏偏遇到困难的时候也总是能得到“犯事情”的主动帮助，所以田水稻实际上并没有很讨厌樊诗晴。两人小学时相识，并且住在同一个高档小区，刚认识的时候，田水稻身高150，樊诗晴才130，可是后来樊诗晴长到180了，田水稻还是150。小时候，樊诗晴调皮，总闯祸，田水稻会像个姐姐一样帮他收拾残局；樊诗晴小学时个头小总被人欺负，田水稻就护着他，胖揍欺负人的坏孩子。初中的时候，田水稻参加田径比赛受伤，腿骨骨折，180的樊诗晴每天扛着她上学、吃饭、放学回家……，就差陪着去上厕所了，老师一度怀疑两人是不是早恋了。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两人可以说是“铁血姐妹”的关系。田水稻天生是一个情感丰富的人，但是因为一些特殊原因，田水稻很理智地知道，自己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都不会和樊诗晴这个黑皮小帅哥谈恋爱，两人只能是朋友关系。

田水稻认真地看着樊诗晴，指了指快要走到教学楼的米豆豆，说：“你不是最会打听八卦吗？帮我打听打听这个人叫什么名字呗！”樊诗晴有些为难，“只有个背影，我都不知道长啥样，怎么打听，你个臭庄稼又喜欢上哪个帅哥了？”田水稻伸手想去扯樊诗晴的耳朵，正在两人打闹之际，人群中突然想起了尖叫声，众人惊恐地向楼顶看去。米豆豆也停下来，往回走了几步，抬头向楼顶看去，一个满脸泪水的学生站在顶楼，声嘶力竭地怒喊：“都怨这个比定集团，这个破学校，我这辈子都没指望了，你们千万不要来这个学校，更不要来这个竞赛班！”田水稻好像所有事情都喜欢管一下，她对着顶楼的学生喊：“千万不要想不开啊，快下来吧！你爸妈可能正在担心你！”；樊诗晴嘟了嘟嘴，心想：“估计又是个演技超棒的老学长。”但在米豆豆回头的一瞬间，樊诗晴趁机看清了她的脸，一张冷漠俊秀的脸，与周围长相普通、神情紧张焦虑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楼顶上的人继续喊：“都怪你们这些老师，不让我学数学竞赛，忽悠我去学什么化学竞赛，我不喜欢化学，高三冬令营我只拿了个银牌，春华大学和秋实大学的老师都不肯多看我一眼，都怪你们，都怪你们……，我现在就从这里跳下去，看你们怎么招生！”喊完一条腿已经快要迈出去了。正在这危机关头，喧嚣嘈杂的人群里突然响起一道中气十足的女声：“有本事你就跳下来！”，这声音浑厚干练，瞬间盖过所有的混乱，几乎所有人都回头看去，同时自觉让出一条道来，一名身姿挺拔的女性缓步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