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萧的肩伤好得快。
苍梧阁的止血散是上品,加上他本就是剑修体质,皮肉伤两日便能结痂。只是那道伤口的位置有些碍事,偏偏在右肩外侧,穿脱衣袍时总会扯到,每扯一次便是一阵酸麻。
他没当回事,练剑的人谁身上没几道旧伤。
但第二日清晨,他在枕边发现了一个小瓷瓶。
白瓷,无纹,瓶口以蜡封住。瓶身微凉,握在手里有极淡的灵力流转——是丹药无疑。
宁萧拿着瓷瓶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没看出是何人所赠。瓶上无字无款,连苍梧阁的标印都没有。他拔开蜡封闻了闻,一股清苦的药香扑鼻而来,混着一点极幽微的海盐气息。
海盐?
这味道他好像在哪里闻过。
想了半天想不起来,干脆不想了,倒了一粒药丸出来。那药丸通体碧蓝,只有米粒大小,入口即化,凉意沿着喉管一路滑下去,右肩那点酸麻感竟随之消散了大半。
好药。
比苍梧阁的止血散还管用。
宁萧把瓷瓶揣进怀里,出门去找柳惊风。
"师姐,这药你放我枕边的?"
柳惊风看了一眼瓷瓶,摇头:"不是,我自己的伤还没好利索呢,哪有药给你。"
"那是谁?"
"你问问你那些新朋友呗,"柳惊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清澜山的,苍梧阁的,你不是都挺熟的?"
宁萧想了想,先去找了苍梧阁的弟子,人家说这药不是他们阁出的,碧蓝色的丹丸不是苍梧阁的制式。又去问沈玉楼,沈玉楼看了一眼,笑而不答,只说了句"收着吧,别浪费"。
宁萧站在原地愣了半晌。
沈玉楼不说是谁给的,但也没说不知道。这态度很微妙——知道,但不方便说。
不方便说……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白瓷瓶,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那一点微凉的海盐气息又浮上来,若有若无,像某个人身上的味道。
白衣。白发。深海一样的蓝眸。
海盐。
宁萧忽然想起来了。
比试那天,尤黎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衣角掠过他手背,带起的那一丝凉意里,就有这种味道。
不是花香,不是草木香,是一种更远的、更冷的、来自极深之处的气息——像海。
他攥紧了瓷瓶。
没有证据,甚至没有一句话可以印证,但他就是知道。
是尤黎。
他送了药来,却连一个字都不留。
宁萧把瓷瓶小心地揣回怀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那一点凉意隔着衣料渗进来,不刺骨,只是微凉,像河水漫过脚踝。
他去找尤黎了。
这一次不是在河边,而是在清澜山的营帐外。
清澜山的营帐设在汝溪河北岸的高地上,与汝溪河的住处隔了半条河。宁萧绕了好大一圈才找到,到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得很高了。
帐外的守山弟子认得他——毕竟论剑大会上出了风头,又跟沈玉楼打过一场,算是个"名人"了。
"宁师弟找谁?"
"找尤师兄。"
守山弟子对视一眼,神色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