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剑大会最后一天,出了大事。
那天傍晚,各宗弟子正在收拾行囊准备来日启程,河面上忽然起了一阵怪风。风从北来,裹着一股说不清的腥甜气息,不是花不是草,倒像是极深极远的地底翻上来的泥土味。
汝溪河的水变色了。
原本青碧如洗的河水,从河心处开始,一寸一寸地变暗。不是浑浊,是那种深到看不见底的暗,像有一口无底的井在河底张开了嘴,正一口一口地吞噬着光。
弟子们围在岸边惊疑不定,有人拔剑警戒,有人掐诀探查,金丹期以上的前辈们面色凝重,却都不说话。
宁萧也在岸边。
他蹲下来,伸手探了探河水。
指尖入水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指腹窜上来,不是寻常的凉,是一种带着压迫感的冷,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盯着他看。
他猛地缩回手,指腹发白。
"别碰。"柳惊风在后面拉了他一把,"这水不对。"
宁萧点了点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抬头往河面上看。
那片暗色还在扩散,速度不快,但极为稳定,像墨滴入宣纸,不急不缓,却无可阻挡。
"那是——"他皱起眉。
"沉渊。"
一个清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宁萧回头,看见尤黎站在三步之外。
他今日换了一身衣袍,还是素白,但领口的云纹比先前那件更密一些,是清澜山正式场合的制式。听澜横在腰间,银白色的剑身在暮色中泛着幽幽的冷光。
他的脸色比平日更淡,蓝眸沉沉的,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沉渊?"宁萧站起来,"什么是沉渊?"
"上古秘境,"尤黎的目光落在河面上那片蔓延的暗色上,"封印万年,如今封印松动,灵脉外泄,便是这副模样。"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本典籍。但宁萧注意到,他握着听澜剑柄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你怎么知道?"
"清澜山的道藏中有记载,"尤黎说,"沉渊每隔万年开启一次,上一次开启是在上古仙魔大战末期,战况惨烈,五大宗门先祖联手将其封印。"
"万年了……"宁萧喃喃,"那这次——"
"该开了。"
这两个字说得极轻,轻到几乎被河风吞没。但宁萧听见了,他还听见了这两个字里一种说不清的沉重——不像是在说一个秘境,倒像是在面对一件早知如此、却不想面对的事。
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五大宗门的长老们从各自的营帐中走出来,神色各异。谢长庚难得地没盘核桃,两只手背在身后,眯缝眼睁开了一条缝,精光四射。静虚真人面色如常,只是步履比平时快了些,走到河岸边站定,目光沉沉地盯着水面。
天机城的来人最引人注目。
三个人,一前两后,走在前面的是个中年男子,着玄色长袍,面容普通,唯独一双眼睛极亮,亮得不似凡人。他走到河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盘,掐诀一推,玉盘浮在空中,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流转不定。
众人屏息。
片刻后,那中年男子收回玉盘,转身朝五位掌门拱了拱手。
"天机城城使周衍,有要事禀报。"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场修为最低的弟子都听得清清楚楚。
"沉渊封印已现裂痕,灵脉外泄,不出十日,秘境将自行开启。届时其中封印之上古凶兽与残存魔气将涌出,若不提前入内稳住封印,后果不堪设想。"
一片哗然。
宁萧听见身边的弟子们窃窃私语——"上古凶兽""仙魔大战""万年封印"——这些词每一个都沉甸甸的,压得人心头发紧。
"那要怎么办?"有人高声问。
周衍看了一眼五大掌门,没有直接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