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萧是被雨声叫醒的。
不是大雨,是那种细细密密的初夏夜雨,落在屋瓦上沙沙地响,像有人在屋顶翻一本很厚的书。
他躺在客栈的硬板床上,听着雨声,一时分不清自己是在青溪镇的客栈里,还是在汝溪河的弟子寮房。两种感觉混在一起,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水看东西。
然后他想起来了。
今天要分路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什么困意都没了。
宁萧翻了个身,盯着窗纸——雨影在窗纸上画出一道道歪歪扭扭的线条,像小孩子的涂鸦。天色灰蒙蒙的,看时辰还早,大约刚过卯时。
他本可以再睡一会儿。
但他不想了。
他坐起来,慢慢地穿衣服,系腰带,套靴子。动作比平时慢,好像在等什么,又好像在拖延什么。
等什么呢?
他也不知道。
穿好衣服后,他站在窗前,推开了半扇窗。
雨雾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潮湿气息。青溪镇在雨中显得格外安静,青石板路面上积了一层浅水,倒映着灰白的天和黛色的屋檐。偶尔有早起的行人撑伞走过,脚步声被雨水洇得发软,听起来像踩在棉花上。
宁萧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
论剑大会结束时,也是一个雨天。
那天下着差不多的雨,他在河边追上尤黎,说"我有空就去找你"。那时候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约一个很普通的朋友——虽然"有空就去找你"这五个字,他对柳惊风都没有说过。
现在又是雨天。
又要分开了。
宁萧靠在窗框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窗棂,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他和尤黎从沉渊出来才两天——真正能说上话的时间,加起来可能还不够一个时辰。溪边的闲聊,大堂里的对视,梦里那条不知名的河。
就这些。
但这些已经在他心里住下了,像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种下去的种子,吸了水,开始膨胀,顶得他胸口发闷。
他不知道那颗种子叫什么。
但知道它在长。
早饭在客栈一楼吃,汝溪河的弟子们坐了三桌。
柳惊风坐在宁萧对面,一边喝粥一边观察他。宁萧今天的饭量比平时小,一碗粥喝到一半就不动了,筷子夹着咸菜翻来翻去,像在菜碟里寻宝。
"你在找什么?"柳惊风终于忍不住问。
"没有,"宁萧把咸菜塞进嘴里,"就是没胃口。"
"你什么时候没胃口过?"
"……今天。"
柳惊风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她大致能猜到原因。昨晚宁萧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她在隔壁把墙都快瞪穿了——不是生气,是替他急。这个人什么道理都懂,就是对自己的事迟钝得离谱,像一面照别人清清楚楚、照自己一片模糊的镜子。
"雨大概午前会停,"她换了个话题,"下午应该能照常出发。"
"嗯。"
"清澜山往西北走,我们往正南走。"
"我知道。"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尤师兄说声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