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吕尔的裁决在不久后便转化为了事实。
黑森的军队攻陷了威斯伐伦公国境內的阿恩斯贝格选侯宫,赫尔曼则直接率领一支临时拼凑的军队围住了波恩迫使该城市及周围十几个设防的村落和城镇投降,最终確立了对整个科隆选侯领的实际掌控。
在那之后,赫尔曼藉助科隆市政府提供的经济援助和其兄弟提供的军事援助,迅速摆平了科隆领地內的骚乱,並在教廷和帝国使者的见证下当选为新的科隆大主教。
作为回报,科隆市的自治特权得到了进一步確认,接下来十年內赫尔曼每年需要偿还一万弗罗林的贷款。
黑森方面,赫尔曼將自己名下的大部分地產都让给了哥哥亨利,並且以科隆大主教的名义与黑森方伯缔结了攻守同盟。
眼见大势已去,鲁普雷希特选择退隱海德堡,他已经年过半百,不打算再千里迢迢到罗马走一趟了。
最终,在其侄子菲利浦宫伯的安排下,鲁普雷希特以顾问的身份留在了普法尔茨宫廷之中。
这出人意料的裁决及其执行之迅速简直令人瞠目结舌,整个过程中皇帝並未出动一兵一卒便掀翻了屡次冒犯其权威的科隆大主教。
罗马方面的支持当然是其中的重要因素,但教宗的支持可不是平白无故的。
试想若不是皇帝鼎力支持,那些义大利人怎么会认可一位出身帝国的教宗当选?
现任教宗本篤十三几乎可以说是皇帝一手扶植起来的,他出身奥地利贵族家庭,早年就职於维也纳圣史蒂芬大教堂,后受皇帝提名接任萨尔茨堡大主教兼任多年皇室首席顾问,如今他又当选教宗。
只要这位新教宗的脑袋没出问题,他就不太可能做出与皇帝对抗的举动。
皇帝与教宗的强势联合对於帝国境內眾多宗教诸侯而言並不算好消息。
本来皇帝处理宗教诸侯的时候多少还会注意些影响,不得不考虑教廷的態度。
现在好了,教廷成了皇帝的玩具,他们这些宗教诸侯今后恐怕不得不屈服於皇帝的权威。
从前阿维尼翁之囚的时候,人们都嘲笑说“教宗是法王的宠物”,如今教宗仍在罗马,但在许多教会人士看来,罗马已经变成了另一个阿维尼翁。
可惜帝国教会对此毫无办法,以三位宗教选侯为首的一批重要宗教诸侯,包括萨尔茨堡大主教,维尔茨堡主教等无疑都是皇帝的坚定支持者。
除了这些与皇帝直接有利益关联的教会诸侯外,余下的宗教帝国等级也逐渐失去了与皇帝对抗的想法。
与之相比,帝国世俗诸侯们的心思就活络多了。
在这其中,要属霍亨索伦家族与韦廷家族的想法最多。
从科隆离开后,两位选侯很自然地选择结伴返回上萨克森,仿佛两个家族昔日的紧张关係已经不復存在。
此前霍亨索伦家族希冀压倒韦廷家族,掌控上萨克森局势。
然而萨克森选侯以绝对的经济、人口优势稳坐帝国东北地区主导者的位子,几乎无人可以撼动。
为了爭夺地区主导权,双方也曾爆发过不少衝突,可如今两位选侯却表现得相当和睦。
关係的缓和並不是建立在双方相互理解的基础上,而是因为眼下他们正面临著更大的外部压迫。
林间小道上,布兰登堡选侯阿尔布雷希特【阿喀琉斯】与萨克森选侯恩斯特並肩骑行,这样的景象放在从前可谓相当少见。
恩斯特阴沉著脸,脑海中总在回想著帝国宫廷法院的判决结果——皇帝確认了哈雷的特权,並且宣布为哈雷的新年集市提供庇护。
儘管这庇护仅仅是口头上的,但恩斯特却不敢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
他不希望自己製造一个藉口,一个让皇帝对萨克森动手的藉口,那样无疑会导致最可怕的结果。
在他旁边的阿尔布雷希特元帅也没什么观赏沿途景色的兴致。
他想到了自己在波西米亚、瓦尔纳的奋战,在弗留利、提契诺的廝杀,他曾与两位皇帝有过长达三十年的友善时期,最后换来的却是勒令分割领地的詔书。
当然,这份詔书对他而言实际上也不算什么。
他本来就打算將领地分给三个儿子,因为他自己亲身统治之后也体会到了在法兰克尼亚和上萨克森同时维持统治的艰辛。
最让他感到痛心的还是他的二哥选侯腓特烈二世所遭受的对待。
好端端一个励精图治的选侯,不仅重整了布兰登堡领內的秩序,还收回了领內诸多汉萨城市的自由权以振兴经济,最终竟然被连年战爭折磨到精神崩溃,而且困扰他的斯德丁领地还没能完全拿下。
一想到在帝国议会上屡次向皇帝献殷勤的那位波美拉尼亚公爵,阿尔布雷希特就感到一阵憋屈和愤懣。
波美拉尼亚本来应该是他们霍亨索伦家族的囊中之物才对——皇帝却无视了他这么多年以来对哈布斯堡家族的支持和奉献,转而为孱弱的格里芬家族提供庇护和援助。